黑泥遠處,那根銀白細針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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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尾穿著半截紅線,線頭濕漉漉地垂著,落進水裡時,水面像被細刀劃開。針尖沒有朝人,針眼卻慢慢轉過來,正對陸沉舟衣襟里的布團。
阿舟小銅扣在布里輕輕一響。
灰外套衣角上的白針腳也跟著抖了一下。
水面浮出一行字。
請提交穿針人。
唐財財把殘屏壓在胸口,聲音發緊。
「誰都別看針眼。」
秦照夜白骨筆橫過來,筆身第四道細紋已經裂開小口。她用筆桿擋住針眼方向,白骨筆被針光一照,裂口裡滲出一點白粉。
熊山半柄歸槳往泥里一插,槳面立起來,像一塊粗糙木板,擋在細針和隊伍中間。
細針繞過歸槳。
它很輕,像一條銀色小魚,在雨水裡偏過半寸,針眼依舊對準陸沉舟。
灰字繼續爬。
紅線可補阿舟扣第一線。
請穿針。
陸沉舟按住衣襟。
「扣子不出布。」
他說完,立刻閉嘴。
這句話夠了。
再多一句,就可能被系統借去問扣子來源。
唐小滿那點微光在殘屏角落艱難亮了一下。
眼。
第二下隔了很久。
偏。
唐財財立刻看向秦照夜。
「偏針眼。」
秦照夜已經動筆。她沒在針上寫字,只把白骨筆點在針眼倒影旁邊。水面里,那枚針眼的影子偏開一小寸。
銀白細針立刻一顫。
紅線尾端被針眼影子扯偏,離阿舟扣的方向錯開半寸。
灰字抖了一下。
針眼偏移。
請校正穿針人視線。
下一息,針眼猛地轉向秦照夜。
秦照夜瞳孔一縮,立刻低頭。
細針沒有刺她,它只是把針眼照進她眼底,想借她的視線做穿線孔。
陸沉舟把骨牌往前一壓。
閉眼小狼細紋從骨牌背面探出,脖頸黑點和空扣痕同時發熱。它撲向水面,只咬住針眼的倒影。
針眼影子被咬出一個缺口。
秦照夜肩膀一松,呼吸才回來。
「它拿眼睛當孔。」
唐財財罵了一聲,把塑料貓爪鑰匙扣捏在手裡,敲了三短一長。
嗒。
嗒。
嗒嗒。
殘屏安靜。
唐小滿那點光縮得更小,卻沒再亮。
鐵簽頭上的紙鞋底拓片還掛著,裡面那截濕黑繩影被紅線牽動,開始一點點往細針尾端爬。紅線想把黑繩影拖進針眼。
熊山看見了,歸槳一橫,壓住紅線。
紅線從槳下滑開,像一根活筋,貼著木紋繞了一圈,又往針尾鑽。
叩門獸撲上去咬線。
銅牙剛合,紅線便從齒縫裡抽出一絲,掛到叩門獸牙尖上。銅獸牙立刻泛紅。
熊山手腕一沉。
「它燙牙。」
唐財財把剪線鉗扔給他。
「夾影子,別夾線。」
熊山接住鉗子,照著水面里那根紅線影一夾。
咔。
紅線影斷了一點。
真正的紅線還在,可它尾端忽然失了路,針眼前方空出半寸。
秦照夜立刻補了一筆,在水面寫半個「錯」字。那個字卡在紅線影斷口處,像一枚小木塞。
灰字亮起。
穿線影損。
請提交實體紅線。
紅線猛地抬起,繞向灰外套衣角的白針腳。
它要借衣角上的白點穿過去。
陸沉舟往前一步,把骨牌壓在灰外套旁邊。
閉眼小狼細紋咬住衣角倒影,牙尖剛合,陸沉舟虎口的扣印便疼得一跳。
紅線貼著骨牌邊緣轉了一圈,空扣痕被紅光照得發亮。
灰字變得急促。
空扣痕可作臨時針眼。
請穿第一線。
唐財財臉色一變。
「它要穿你骨牌上的空位。」
陸沉舟看著骨牌。
那一圈空扣痕像一個小小的孔,紅線只要穿過去,阿舟扣第一線就會被補成一半。
他伸手要壓空扣痕,秦照夜攔住。
「手會被穿。」
唐財財低頭急翻腰包,翻出那個斷環剩下的小缺口。塑料貓爪已經掛在紙鞋底拓片上,斷環只剩一截彎邊。
他把斷環丟到骨牌旁邊。
「給它個歪孔。」
斷環落在水裡,映出一個破圈。破圈和骨牌空扣痕疊在一起,一個偏左,一個偏右。
紅線衝過來時,一頭扎進破圈影,另一頭卡在空扣痕外。
穿不過去。
灰字閃爍。
孔位不合。
請穿針人校正。
銀白細針再次轉向眾人。
針眼這一回看向唐財財。
唐財財立刻閉眼。
「財哥不提供眼神服務。」
他閉著眼,用塑料貓爪敲殘屏背殼。
嗒。
嗒。
嗒嗒。
這一組暗號敲完,殘屏里依舊安靜。唐小滿忍住了回應。
銀白細針找不到他的視線,轉向熊山。
熊山乾脆把歸槳豎到臉前。
「看木頭。」
針眼照在歸槳木紋上。木紋里那條半柄歸槳痕微微亮起,差點被當成孔。
熊山咬牙,直接把歸槳往泥里一砸。
木紋被黑泥糊住,針光照不透。
銀白細針最後轉向陸沉舟。
陸沉舟沒有閉眼。
他盯著針眼旁邊的水,不看中心。
針眼想抓他的視線,卻只抓到一片偏開的雨影。
灰字抖動。
穿針人視線缺失。
紅線忽然繃直。
它放棄找人,開始自己往針眼裡鑽。
細針尾端那半截紅線彎成一個小鉤,鉤住針眼邊緣,一點點往裡送。
秦照夜聲音發冷。
「它自己穿。」
灰字隨即改寫。
穿針人可由紅線自證。
唐財財怒了:「線還能給自己作證?」
陸沉舟把骨牌壓到針眼倒影上。
「那就讓它穿錯。」
他用骨牌邊緣輕輕一撥,把針眼倒影撥到灰外套衣角影旁。閉眼小狼細紋咬住倒影邊緣,往旁邊拖出一寸。
秦照夜立刻明白,白骨筆壓在倒影和實體針之間,寫下半個「偏」。
實體針還在原處。
針眼影子已經歪到衣角水影里。
紅線往針眼鑽時,鑽進的卻是水裡的偏影。
一下。
紅線穿過了影子。
實體針空著。
灰字炸開。
穿針失敗。
紅線落影。
紅線在水面打了個死結,纏住自己的影子,像蛇咬住尾巴。那一截紅線沒能穿針,反倒把鐵簽頭上的紙鞋底拓片勒得更緊。
紙鞋底拓片縮成一團,塑料貓爪卡在裡面,發出很輕的一聲。
嗒。
唐財財立刻低頭。
「小滿,別回。」
殘屏仍安靜。
他鬆了一口氣。
銀白細針開始下沉。
可它下沉到一半,又停住了。
針尾那半截紅線斷開,斷口處飛出一粒紅色小線結。線結落到灰外套衣角上的白針腳旁,白點立刻染了一點紅。
灰字浮出。
紅線未穿針。
白針腳染線一分。
代價:阿舟扣第一線缺口暫留。
陸沉舟低頭看骨牌。
空扣痕旁邊,多了一道極細的紅影。紅影沒有連成線,只像一根斷在孔外的毛刺。
秦照夜看見那道紅影,臉色並不好。
「它沒穿過去,卻把線頭留在門口。」
唐財財咬牙:「以後還會來穿。」
陸沉舟把骨牌收起。
「記上。」
銀白細針沉進黑泥。
黑泥安靜了片刻。
隨後,泥面裂開一道窄縫,浮出一隻針線盒。
針線盒很小,盒蓋發黑,邊緣貼著一圈水泡過的紅紙。盒蓋上釘著五枚針。
第一枚針缺眼。
第二枚針穿黑線。
第三枚針尾貼著一片紙鞋底碎屑。
第四枚針彎成鉤。
第五枚針的位置空著。
盒蓋內側浮出一行字。
紅線穿針失敗。
請按順序取針。
唐財財盯著那五個位置,聲音發緊。
「這還排隊?」
下一息,第一枚缺眼針自己鬆動,從盒蓋上掉了下來。
針尖落地,正好指向陸沉舟虎口的扣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