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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針腳不落名

  灰外套里的押門人影,把那枚白色針腳遞到陸沉舟面前。

  針腳很小,只有半粒米長,躺在影手掌心裡,白得發冷。雨水落到它上面,沒把它沖走,反倒讓它慢慢豎起來,像一根剛從衣料里拔出的細針。

  水面那行灰字還在。

  扣由衣生,衣由人縫。

  請確認:阿舟扣最初縫在誰手裡。

  陸沉舟盯著那枚針腳,指尖壓住衣襟里的布團。

  阿舟小銅扣在布里安靜下來。

  安靜得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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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照夜的白骨筆橫在陸沉舟身前,筆尖離針腳半寸。

  「別接。」

  唐財財把殘屏按在胸口,唐小滿那點微光貼著角落,亮得很慢。

  針眼。

  唐財財立刻看灰外套。

  「看針眼。」

  陸沉舟的視線從針腳移到衣襟。灰外套肩口裂出的細白線旁,確實有一排針眼。針眼排列得很歪,上三針密,下兩針松,中間還漏了一孔。

  那排針腳不像成衣鋪做出來的。

  有人在雨夜裡趕著縫,線頭沒藏好,手也不穩。

  灰字繼續催促。

  請確認縫衣人。

  那枚白色針腳往前一寸。

  陸沉舟喉嚨發緊,腦子裡浮出一個很短的畫面。

  他小時候睡在老宅木床上,半夜醒來,看見桌邊有盞昏黃小燈。有人低頭縫衣,袖口遮著臉,陸山河站在門邊沒進去。針扎到手,那人把手指含了一下,又繼續縫。

  陸沉舟當時太困,只聽見陸山河很輕地說了一句。

  「別縫太死,孩子長得快。」

  現在,那句話像一根線,從很多年前牽到他胸口。

  灰字微微發亮。

  記憶響應。

  請補姓名。

  秦照夜臉色一變。

  「它借你的回憶。」

  陸沉舟閉了閉眼,硬把那盞燈、那隻手、那張被袖口擋住的臉壓回去。

  他開口時,聲音很低。

  「我記得針腳。」

  灰字停了一下。

  陸沉舟繼續道:「我沒看見臉。」

  這句話很穩。

  背門井沒有反噬。

  白色針腳在影手裡抖了一下。

  灰字改寫。

  可提交針腳替代縫衣人。

  唐財財當場罵:「你又換收貨品類?」

  熊山半柄歸槳壓住灰外套衣角,叩門獸咬住那截細白線。

  「針腳能交嗎?」

  秦照夜看著針腳。

  「交了,縫線就會閉口。阿舟扣來源會被補全。」

  唐財財低頭看殘屏。

  唐小滿那一點光擠出兩個字。

  錯孔。

  「錯孔?」

  他猛地看向那排針眼。

  中間漏掉的那一孔旁邊,還有一道很淺的斜劃痕。針腳原本該從那一孔穿過去,卻偏了半寸,扎到了旁邊。

  「針腳縫錯過。」唐財財立刻喊,「它對不上原孔。」

  秦照夜白骨筆落到水面,沒有碰衣服,只在針眼倒影旁點了一下。

  那一點白光落在漏孔旁,像給錯位處插了一根小標。

  灰字閃動。

  針腳位置異常。

  請校正。

  「別校正。」陸沉舟立刻道。

  他伸手接過唐財財遞來的剪線鉗,用鉗背壓住灰外套外層。衣料下那排針眼被壓歪,白色針腳想歸位,卻找不到原來的孔。

  影手忽然往前遞得更近。

  那枚白色針腳幾乎要碰到陸沉舟手背。

  骨牌發燙。

  閉眼小狼細紋從骨牌背面探出,脖頸黑點旁的空扣痕亮了一下。它沒有咬針腳,轉頭咬住針腳落在水裡的細影。

  針腳影斷成兩截。

  灰字立刻變暗。

  針腳影損。

  唐財財眼睛一亮。

  「影子也能剪?」

  陸沉舟看了一眼剪線鉗。

  唐財財馬上明白,把剪線鉗遞給熊山。

  「熊哥,別剪線,剪影。」

  熊山皺眉:「鉗子還能這麼用?」

  「現在開始能。」

  熊山握住剪線鉗,照著水裡那排針眼影子一夾。

  咔。

  水影里的針腳斷開一小段。

  灰外套本身沒破。

  白色針腳卻像丟了路,在影手掌心裡轉了半圈。

  秦照夜趁機寫下半個「錯」字。她沒補完整,只讓那個字卡在針眼和針腳之間。

  灰字抖動。

  針腳錯位。

  縫線不可閉口。

  陸沉舟胸口的小銅扣終於不響了。

  但水面又浮出一行更細的字。

  縫線不可閉口,可轉查縫衣燈。

  唐財財臉色一沉。

  「又查燈?」

  小木桌已經沉下去,唐守正的黑燈也滅了,可河船船艙里那點白光還掛在灰外套里襟,像另一盞更小的燈。

  秦照夜立刻抬筆。

  「這盞燈不能亮。」

  灰外套里襟的白光開始往外擴。

  它照到陸沉舟腳邊,照到那一寸被他踩住的影長,又照到布團邊緣。阿舟小銅扣隔著布輕輕一響。

  唐財財一把舉起殘屏,想用黑火擋光。

  殘屏剛抬起,唐小滿那點光被震了一下。

  陸沉舟立刻攔住他。

  「別用小滿擋。」

  唐財財咬牙,把殘屏壓回胸口。

  熊山把歸槳橫起來,擋住白光。歸槳木紋被照得發白,掌心那條半柄歸槳的木痕也跟著疼了一下。

  「這燈照人太狠。」

  秦照夜看著白光,忽然把白骨筆反過來,用筆桿裂紋擋住光線。

  白骨筆第四道細紋被光照得清楚,像快裂開。

  她卻沒挪開。

  「快。」

  陸沉舟低頭看灰外套肩口。

  針腳錯位,線不閉口,燈還在找縫衣人。

  必須讓燈照不到針眼。

  他把骨牌放到灰外套肩口旁,閉眼小狼細紋張口咬住衣角倒影。小狼脖頸的黑點被白光照得發亮,空扣痕也跟著發燙。

  陸沉舟低聲道:「咬住影,不咬衣。」

  閉眼小狼像聽懂了,牙尖只咬水裡的影。

  衣角影被拖偏一寸。

  白光照過去,照到的只是一排偏開的針眼影。

  灰字再次變暗。

  縫衣燈照驗失敗。

  請提交縫衣人手痕。

  影手掌心那枚白色針腳忽然裂開。

  裡面浮出一個極淡的指尖印。

  那指尖印很小,邊緣有一道被針扎過的紅點。它貼著針腳往陸沉舟方向飄。

  陸沉舟的眼睛一下紅了。

  它沒寫姓名,只把一個被針扎過的手指推到他面前。

  偏偏這個手指比姓名更像活人。

  唐財財看見他的表情,立刻擋到前面。

  「別伸手。」

  陸沉舟沒伸。

  他把剪線鉗鉗背壓在自己掌心,疼痛讓他穩住。

  「我不提交。」

  灰字冷冷爬出。

  手痕可自行歸檔。

  那個指尖印飄向阿舟小銅扣的布團。

  秦照夜白骨筆猛地落下,寫了半個「還」字,又停住。她臉色白得厲害。

  「不能寫還,寫完就歸還。」

  唐財財低頭急問殘屏:「小滿?」

  殘屏過了很久,擠出兩個字。

  針包。

  唐財財愣了一下。

  「針包在哪?」

  微光閃得更弱。

  衣里。

  陸沉舟看向灰外套里襟。

  那裡確實有一個扁扁的小布包,被縫在衣服內側,白光就從布包邊緣透出來。

  但衣服不能翻。

  唐財財猛地轉頭,看向剛才被壓歪的衣角影。

  「拿影里的針包。」

  陸沉舟把骨牌往水面一壓。閉眼小狼細紋順著衣角影鑽到里襟影子處,咬住一個很小的布包影。

  熊山用歸槳壓住水路,不讓影子散。

  秦照夜白骨筆在布包影外寫了半個「借」字,沒讓它變成取。

  布包影從水裡浮出一點。

  裡面掉出一小撮線頭影。

  線頭亂七八糟,有白線,也有黑線,還有一根紅色短線。

  唐財財立刻拿塑料貓爪把那撮線頭影攪亂。

  「讓它找不到手痕用哪根線縫的。」

  線頭影亂成一團。

  指尖印飄到線團前,停住。

  灰字變得遲疑。

  手痕對應線色不明。

  縫衣人歸檔失敗。

  陸沉舟一直繃著的肩膀終於鬆了一點。

  可下一息,那根紅色短線忽然抬起。

  它沒有去找指尖印。

  它直接繞向阿舟小銅扣的布團。

  灰字從紅線旁浮出。

  紅線可系扣。

  請補阿舟扣第一線。

  秦照夜臉色一變。

  「它換線了。」

  陸沉舟立刻按住衣襟。

  紅線卻不碰布團,它貼著水面,轉向灰外套里那隻影手。

  影手掌心,白色針腳慢慢彎成一個小圈。

  像要把紅線穿過去。

  唐財財低聲罵了一句。

  熊山歸槳壓住紅線,紅線從槳下滑開。

  白骨筆剛要落,筆身第四道細紋猛地裂開一小口,秦照夜手腕一顫。

  陸沉舟把骨牌壓到最前。

  閉眼小狼細紋一口咬住紅線的影子。

  紅線停住。

  但骨牌背面的空扣痕被紅光照了一下,竟然變得更清楚。

  灰字亮起。

  第一線已觸空扣痕。

  阿舟扣來源可補——

  唐財財撲過去,用殘屏背殼狠狠壓住水面紅光。

  黑燈殘點被震出一點黑火,紅光被壓暗。

  殘屏里唐小滿的微光也跟著暗下去。

  唐財財臉色發白,卻沒鬆手。

  「這次記我帳。」

  灰字被黑火壓斷。

  來源補錄中止。

  代價:唐小滿殘點降至微弱。

  陸沉舟看著殘屏,聲音低了下來。

  「財財。」

  唐財財咬牙:「別叫,叫了我就心虛。」

  白色針腳從影手掌心掉下去,落在灰外套衣角旁。它沒有歸檔,也沒有消失,只變成了一枚小小的白點,粘在衣角影子上。

  灰字緩慢浮出。

  縫衣人未確認。

  白針腳暫留押門衣影。

  阿舟扣第一線缺失。

  河船船艙深處,那件濕灰外套輕輕晃了一下。

  衣角上的白點像一隻沒閉上的針眼。

  下一息,船艙里傳來細細的穿針聲。

  嗤。

  嗤。

  嗤。

  水面浮出新的字。

  請提交穿針人。

  黑泥遠處,一根銀白色細針緩緩升起。

  針尾,穿著半截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