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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缺眼問扣

  第一枚缺眼針掉在黑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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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針尖沒有落穩,自己轉了半圈,細細的銀光貼著泥水滑過,最後停在陸沉舟虎口旁那枚扣印上。

  扣印本來只是一個黑色小釘眼。

  被針尖一指,邊緣立刻疼起來,像有人拿針在皮下找孔。

  阿舟小銅扣隔著布輕輕一響。

  灰字從針線盒邊緣浮出。

  第一針:缺眼。

  請補針眼。

  唐財財一看見「補」字,頭皮先麻。

  「它又要補。」

  秦照夜白骨筆橫在陸沉舟手前,筆尖沒有落下。她看著那根針,聲音很低。

  「缺眼針沒孔,它要拿你的扣印當針眼。」

  熊山半柄歸槳壓過去,槳面擋住針尖和陸沉舟的手。

  缺眼針沒有撞槳。

  它貼著泥水繞開,針身細得幾乎看不見,像一條銀蟲,從歸槳底下滑了過去。

  叩門獸撲出去,銅牙咬向針尾。

  針尾猛地一彈,直接扎進叩門獸牙縫,發出很輕的一聲。

  叮。

  熊山手腕一沉,叩門獸銅牙上多了一點銀白小坑。

  「這東西咬不住。」

  陸沉舟把骨牌壓到掌心旁邊。閉眼小狼細紋探出頭,脖頸黑點和空扣痕同時發熱。它低低咬住扣印投在水裡的影子。

  缺眼針立刻停住。

  針尖在水面上點了一下。

  灰字改寫。

  扣印有眼。

  可補針孔。

  陸沉舟的虎口猛地一痛。

  黑色小扣印往裡凹了一點,邊緣被針光照得發亮,正要變成一個能穿線的孔。

  唐財財臉色一變。

  「不能讓它圓。」

  殘屏角落裡,唐小滿那點微光弱得像快斷,只擠出一個字。

  塞。

  唐財財立刻低頭:「塞什麼?」

  第二個字隔了很久才出來。

  死。

  死塞。

  唐財財一愣,隨即看向熊山背後的金屬箱。

  「給它死孔。」

  熊山聽懂了一半。

  「拿箱子擋?」

  「讓它扎箱蓋。箱子有孔,孔不會長到陸哥手上。」

  秦照夜馬上接:「活眼換死孔。」

  熊山把金屬箱從背上卸下來,重重放到泥里。箱蓋舊傷很多,磕痕、咬痕、泥痕混在一起,最中間有一塊被叩門獸磨亮的鐵皮。

  缺眼針沒有動。

  它還盯著陸沉舟虎口扣印。

  陸沉舟看著金屬箱,又看向自己掌心。

  「它要我的印。」

  唐財財已經把封住黑扣的膠布封片夾起來,放到金屬箱蓋上。封片上那圈蛇紋朝下,背面只有一個淺淺黑點。

  「那就把你的印影借過去。」

  陸沉舟把手懸到箱蓋上方,沒碰箱子。

  雨水從他指縫落下。

  虎口扣印的影子被水滴帶到箱蓋封片上,形成一個很淡的黑圈。

  秦照夜白骨筆在黑圈旁點了三下。

  三個白點把圓圈打散。

  唐財財用剪線鉗背輕輕一壓,把黑圈壓成凹凸不平的壞孔。

  「來,扎這個。」

  缺眼針終於動了。

  針尖從泥里抬起,銀光一閃,直奔金屬箱蓋上的壞孔。

  它要的是孔。

  不是人。

  這一瞬,陸沉舟立刻把手收回,骨牌跟著壓住虎口旁的影子。閉眼小狼細紋一口咬住扣印影,不讓它再拖出去。

  缺眼針扎進金屬箱蓋。

  叮!

  聲音很細,卻震得幾個人耳朵發麻。

  箱蓋上被扎出一個針孔。

  紅線從針線盒裡猛地抬起,想順著針孔鑽進去。

  熊山低吼一聲,歸槳壓住箱蓋。

  「別讓線穿。」

  唐財財把殘屏往胸口按緊,沒有抬起來擋。唐小滿已經太弱,不能再讓黑火替他們擋紅線。

  秦照夜白骨筆落到金屬箱蓋旁,寫了半個「死」字。筆畫停在最後一橫前,像一口沒合上的門。

  「死孔,不走線。」

  灰字閃動。

  針眼已補。

  請穿第一線。

  紅線往箱蓋針孔里鑽。

  剛鑽進半寸,叩門獸忽然低吼一聲,銅牙咬住箱蓋內側。金屬箱裡傳出一陣沉悶響聲,像有許多舊工具被震醒。

  剪線鉗、斷槳木柄、舊扣帶、幾片生鏽鐵片一起撞在箱壁上。

  紅線鑽到一半,被箱內工具卡住。

  唐財財眼睛一亮。

  「箱子裡全是死物,它穿不動。」

  紅線還在掙。

  金屬箱蓋上的針孔被紅線勒出一點紅印,熊山掌心的半柄歸槳木痕跟著發燙。

  他牙關咬緊,沒有鬆手。

  「我的箱子要裂了。」

  陸沉舟低聲道:「我來壓。」

  他伸手要幫忙,秦照夜立刻攔住。

  「你的手不能靠近針孔。」

  陸沉舟停住,把骨牌壓到金屬箱邊緣。

  閉眼小狼細紋探出牙尖,咬住紅線落在水裡的影子。

  紅線一頓。

  秦照夜趁這一頓,白骨筆補下最後一小點。

  「死」字沒有寫全。

  只差一點,留著不閉口。

  半死的字壓在箱蓋旁,紅線一下卡死在針孔里。

  灰字劇烈抖動。

  死孔受理。

  第一線穿孔失敗。

  代價:熊山金屬箱留缺眼孔。

  熊山低頭看箱蓋。

  那個針孔細得幾乎看不見,卻正好在箱蓋中央。雨水落進去,沒有流出來,像裡面多了一隻很小的眼。

  叩門獸也安靜了。

  它銅牙上那一點銀白小坑沒消失,反而像被針釘住了一粒光。

  熊山摸了摸箱蓋,聲音悶下來。

  「以後這箱子會被針找?」

  秦照夜看了一眼。

  「它替陸沉舟收了一眼。下一次針線盒開,箱蓋先響。」

  熊山把金屬箱重新背上。

  「能響就行。總比扎他手強。」

  唐財財抬頭看了他一眼,沒開玩笑。

  陸沉舟看著熊山背上的箱子,低聲道:「記我帳上。」

  熊山哼了一聲。

  「你帳太多,排隊。」

  殘屏角落裡,唐小滿那點微光亮了一下,像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唐財財立刻低頭。

  「別亮,省著。」

  微光慢慢暗下去。

  第一枚缺眼針從金屬箱蓋上拔出來。

  針身已經鈍了,針尾仍然沒有眼。它歪歪斜斜飛回針線盒,重新釘在第一格,但針尖不再指陸沉舟。

  盒蓋內側灰字改寫。

  第一針:缺眼,暫封。

  第二針:黑線,待取。

  第二枚針開始鬆動。

  它比第一枚短,針尾穿著一根黑線。那黑線不是烏洛迦黑繩,細得多,像從毛筆尖里抽出來的墨絲。

  秦照夜的白骨筆忽然一顫。

  她立刻按住袖口。

  白骨筆第四道裂紋里,滲出一小點黑。

  唐財財看見了。

  「這回沖你來的?」

  秦照夜盯著那根黑線,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秦衡的筆線。」

  黑線針從盒蓋上掉下。

  針尖落地時,沒有指向陸沉舟,也沒有指向阿舟扣。

  它指向秦照夜手裡的白骨筆。

  灰字從針線盒下方爬出。

  第二針:黑線。

  請補押名人的第一筆。

  白骨筆裂紋里,那一點黑墨慢慢往外滲。

  像有什麼字,正要從筆骨里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