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上,季嫣然聽著兩人的對話,身子一顫。
她看著身側面色緊繃的青年,眼眶泛紅,原本灰暗的眼眸中此刻一片清澈,甚至泛起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情意。
季嫣然緩緩伸出一隻秀手,輕輕攥住了江玄的衣袖,低聲道:
「江仙長......奴家不願拖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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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承蒙仙長厚恩,替奴家奪回靈石,奴家已是感激不盡。」
「若再連累你們,就是奴家的不是了。」
「他不敢殺我,我隨他去便是,你不必為了我......」
江玄偏過頭,看著她那副決然的模樣,不由得失笑出聲。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緊抓不放的指尖,語調溫和:
「別急,我既然接了你的事,就想清楚了後面的結果。」
「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看著便是。」
季嫣然的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淚水再也止不住地滑落臉頰,咬著嘴唇痴痴地望著他的側臉。 仿佛這偌大的天地間只剩下了眼前這一道身影。
楚狂飛見狀,面露不屑,嗤笑出聲:「執迷不悟。」
「想不到堂堂開光大修,竟會對一個風塵凡女如此上心。」
他斜睨了一眼守在門帘旁的蘇月,森然道:
「你屋裡那位姿容不錯的女修,看來註定要為你的盲目陪葬了。」
聽到這話,江玄臉上原本的凝重與緊繃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燦爛的笑容。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院中的楚狂飛,慢悠悠地開口:
「楚鎮主,古人云,仙界有路你不走,地府無門你自來投。」
「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敢主動往我這間小店裡闖。」
江玄輕喝一聲:「蘇月,開陣!」
話音未落,楚狂飛心頭猛地一跳,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還沒等他想明白江玄底氣何在。
一直靜候在門帘處的蘇月翻手祭出那枚金色令牌,周身靈力灌注其中!
「嗡!」
一道刺目耀眼的青藍色光柱驟然從小店四周的陣基中沖天而起!
整座雲遊寶店的四方牆壁與地面,密密麻麻的古老陣紋瘋狂浮現,猶如一張彌天大網驟然張開!
楚狂飛見狀,腳掌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踏,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就要強行衝破屋頂遁逃出去!
「想走?晚了!」
江玄冷笑一聲,抬手一揮,一道浩蕩凌厲的青色劍氣宛如匹練般當空斬落,直封楚狂飛的面門!
面對同階修士的含怒一擊,楚狂飛不敢托大,只能凌空轟出一記狂暴的虎形拳勁迎擊!
「轟!」
靈力在半空中劇烈爆散,掀起漫天狂風。
然而就是被阻隔的這短短一息工夫。 青藍色的光芒轟然合攏,宛如一隻倒扣的巨碗,將整座小店乃至後院徹底封死在內!
結界之上陣紋流轉,規則之力縱橫交織,堅不可摧!
楚狂飛被迫落回院中,腳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他面色凝重,迅速放出神識探查這道結界的虛實。
這等籠罩範圍極廣、威能渾厚的大陣,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布置完成。
尤其是足以困住開光境修士的三階陣法,布置時必定伴隨著天地靈氣的劇烈異動。
他坐鎮聽風鎮多年,自問整座鎮子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為何從來不知道這裡竟然藏著這般可怕的大陣?
但多年在刀口舔血的廝殺經驗,並未讓他亂了陣腳。
楚狂飛手腕一翻,一柄通體由白骨打磨而成,瀰漫著濃烈猩紅煞氣的虎首闊刀赫然握在手中。
刀鋒輕顫,散發出濃郁的血腥味。
楚狂飛抬手將骨刀抗在肩頭,冷眼看向站在屋檐上的江玄,獰笑出聲: 「小子,你莫非以為憑藉一道陣法將楚某關在此處,便能高枕無憂了?」
「不過是一個築基初期女修激活的陣法,又能有多大威能?」
楚狂飛早已看破蘇月的虛實,周身流轉的不過是築基境的真元波動。
在修仙界中,修為便是驅使陣法的根本。
哪怕陣法本身等階再高,沒有開光境的海量真元維持。
落在築基修士手裡,充其量也不過是虛有其表罷了!
楚狂飛周身真元瘋狂暴漲,骨刀之上的血煞之氣猶如狼煙般沖天而起,直指屋檐上的江玄:
「楚某倒要看看,斬了你,這陣法還能困我幾時!」
言罷,虎形骨刀在掌中嗡鳴作響,正欲揮刀撕裂大陣的結界。
然而,就在他真元提聚到頂峰的剎那,一股浩大無匹的規則之力自虛空中轟然降臨!
根本不容他做出任何反應,那股重壓便如千萬座無形山嶽當頭壓落,結實地罩在了他的頭頂。
楚狂飛心頭劇震,體內狂暴的開光真元翻湧,拼死撐起護體罡氣抵禦。 但在那股不可違逆的天地規則面前,他的真元猶如泥牛入海,連半點漣漪都未能激起!
「這......這是什麼力量?」
驚駭的大吼聲尚未落下,楚狂飛便驚恐地察覺到。
自己丹田氣海內的浩瀚真元開始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壓縮封堵。
僅僅一個呼吸!
他開光初期的渾厚境界,直線下滑,跌落回築基巔峰。
即便如此,下滑的勢頭依舊沒有停歇,順著經脈一路狂跌,眨眼又跌破了築基中期!
「給我滾開!給老子破!」
楚狂飛麵皮漲成豬肝色,平日裡的鎮主威嚴蕩然無存。
他喉間迸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不惜逆轉經脈運轉燃血秘法。
強行激發生命潛能,試圖沖開這層詭異至極的桎梏。
然而,無論他如何掙扎怒吼,那股規則之力依舊穩如磐石。 不過短短五息的時間,當身上的重壓終於止住時。
楚狂飛體內的靈力波動已經徹底停滯在了一個他數百年都未曾體會過的低谷。
築基初期!
堂堂一方霸主、開光大境的高手,竟被硬生生按回了築基初期!
整整跌落了一個大境界!
楚狂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
任憑他如何調動神識與真元,能使喚出來的靈力,實打實就只有築基初期的水準。
他站在青石院落中,整個人如墜冰窖,通體發寒。
而在屋檐之上,江玄單手攬著季嫣然,神態悠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前堂門帘處,蘇月素手握著金色令牌,銀袍隨風輕擺,同樣面無波瀾地注視著院中的跳樑小丑。
兩人冷眼旁觀,看著楚狂飛從最初的志在必得,化作難以置信的驚慌。
又從歇斯底里的暴怒,最終淪為滿臉蒼白的驚恐。 整個後院死一般寂靜,唯有老槐樹和桃花樹的落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良久,楚狂飛咬著牙關抬起頭,仰望著屋檐上的黑袍青年,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
「這到底是什麼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