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鎮，夜空之上。
江玄攬著季嫣然的腰肢，穩穩落在一處飛檐之上。
前方約莫二十丈開外，另一座更高的飛檐之上，一道墨色長袍的身影負手而立。
楚狂飛負手而立，麵皮微微繃緊，目光從江玄身上移到他懷中季嫣然身上，又移回來。
他微微蹙眉，當先打了個稽首，聲音渾厚低沉：
「在下聽風鎮鎮主，楚狂飛。」
「不知道友尊姓大名？師承何方名門大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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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便直接打探師門跟腳。
楚狂飛在修仙界摸爬滾打多年，深知能在這般年紀跨入開光境的天才，背後必然站著龐然大物。
若對方當真出自名門望族，事情可就棘手了。
江玄神色自若，並未立刻搭理他，而是微微偏過頭，看向懷裡的季嫣然，溫聲問道：
「他便是同你立下賭約之人？」 季嫣然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瞧見楚狂飛道貌岸然的面孔，雙目瞬間泛起血絲，重重地點了點頭。
江玄這才重新抬起視線，看向對面的楚狂飛，不緊不慢地回了一禮，語氣淡然：
「楚鎮主大名，如雷貫耳。」
「在下江玄，紅塵歷練中，師門名號不提也罷。」
話說得輕描淡寫，落在楚狂飛耳中，卻心頭猛然一沉。
越是不說，越是忌憚。
真正出身大勢力的弟子，從來不屑於把師門掛在嘴邊當護身符使。
反倒是那些沒什麼背景和實力的散修，才會急吼吼地報出山頭來壯膽。
楚狂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江玄。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里轉了一圈，隨即與另一條信息對接上。
聞戈奉命前去剷除的那家雲遊寶店，掌柜的名字，正是叫江玄！ 楚狂飛暗暗咬牙，之前探聽到的情報是築基境，最多不過築基中期。
一個築基，在他眼裡跟螻蟻沒有區別。
所以他才敢大大方方地派聞戈去殺人。
誰能料到，這個對外只顯露築基修為的小掌柜，居然是在扮豬吃虎！
派去的聞戈，恐怕此刻已經凶多吉少了。
既然江玄此刻不再隱瞞開光境的修為，堂而皇之地站在這裡。
便意味著雙方早已撕破臉皮，結下了死仇。
更讓楚狂飛忌憚的是，在這片地界，能培養出如此年輕的開光境修士。
除了底蘊深厚的五毒教，便只有名門正派玉清派！
若對方真是這兩大勢力中任何一方的弟子，那今夜這場衝突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真要生死相搏，即便他能勝上一招半式，也難保對方身上沒有什麼傳訊保命的秘寶。
一旦引來背後的大能，到那時也是他的死期。 為了一個季嫣然，冒這麼大的風險......
不值當。
但一想到自己謀劃數年的計劃，眼看著就要水到渠成。
結果偏偏半路殺出這麼一個煞星！
楚狂飛的胸腔里，怒火翻滾如沸水。
但他愣是一絲一毫都沒有泄露在臉上。
兩人隔空對望，誰都沒有率先開口。
沉默持續了數息。
江玄率先打破了這片安靜，朗聲道：
「聽聞楚鎮主當年與嫣然姑娘立下賭約，湊齊萬枚靈石。」
「如今嫣然姑娘手中的靈石已然備齊，不知楚鎮主可願信守承諾，履行當年的約定？」
懷裡的季嫣然嬌軀微微一顫，仰頭望著江玄的側臉，雙手不由自主地將他的前襟攥得更緊。 她自然聽得出來，江玄這是要替她補足剩下的缺口，還要替她逼楚狂飛兌現賭約！
楚狂飛壓下胸中全部翻湧的怒意，沉聲道：
「道友，這是楚某與季嫣然之間的私事。」
「道友如此貿然插手，怕是有些......不合規矩吧？」
話里話外，已滿是敲打與警告。
為了一個風塵女子，非要得罪一位同階的開光境大修？
江玄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規矩？哪條規矩寫著嫣然姑娘不能找幫手了？」
「莫非楚鎮主當年的道誓里，還特意寫明了不准外人相助？」
說到這裡，江玄神色低沉下來，冷聲道：
「而且......楚鎮主是不是忘了？似乎是你先派人邀請我插手的？」
季嫣然也忍不住從江玄懷裡探出身子，美眸中滿是痛恨與快意，尖聲厲喝： 「楚狂飛！萬枚靈石就在此處，立刻放我弟弟出來！」
「還是說你要違背你親口立下的道誓？」
道誓。
這兩個字一出口，楚狂飛的麵皮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道誓不同於尋常誓言。
修士以大道為證立下的誓約，一旦違背，輕則道心蒙塵、修為倒退。
重則招來天道反噬，斷送長生之路。
楚狂飛當年之所以立下這個賭約，是算準了季嫣然一輩子也湊不齊一萬枚靈石。
用一個永遠無法達成的條件吊著她，比直接殺掉更有用。
活著的人才會有希望，有希望才會不斷掙扎，而掙扎到最後。
終究會在絕望中交出季家的秘密。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而且賭約里從來沒有限制。
因為他從來不認為，一個被他死死監控，孤立無援的凡女，能夠找到任何外援。
然而現在，這個不可能正活生生地站在他對面。
楚狂飛沉默了下來。
飛檐上的夜風愈發猛烈，吹得他墨色的袍角翻飛不止。
他的腦子在極短的時間內飛速運轉著。
放人？
不可能。
季嫣然的弟弟，是打開季家祖傳秘法的關鍵。
這些年他用盡了各種手段，逼迫、利誘、酷刑，哪怕以他姐姐季嫣然的性命威脅。
那小子硬是咬死不鬆口。
偏偏他那已經死去的父親在他的神魂里種下禁制。 一旦搜魂，被會神形俱滅，他什麼都得不到。
而季嫣然雖不知道這個秘密，但卻成為了突破口。
因此他必須要一直壓力季嫣然，讓她親自求自己的弟弟開口。
若是現在把人放了，前功盡棄不說，季家姐弟一旦脫困，日後再想抓回來，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尤其是現在季嫣然身後多了一位開光境......
長風驟停，四周陷入了短暫死寂。
就在這毫無徵兆的瞬間！
楚狂飛周身真氣轟然炸開，腳下的青瓦瞬間崩碎成粉末！
「吼！」
一道剛猛霸道的虎形拳罡破空轟出，真氣捲起音爆，自他右拳中暴射而出！
那虎形靈氣通體金黃，張牙舞爪，雙目中透著嗜血的紅芒，呼嘯著朝江玄當胸撲來！
楚狂飛出手極快，且沒有任何徵兆！ 然而江玄從始至終都沒有放鬆過警惕。
和一個開光境強者隔空對峙，若是真的放鬆心神去聽他的廢話，那才是傻子。
楚狂飛拳頭轟出的那一剎那，江玄的反應幾乎是同步的。
他左臂攬緊季嫣然的纖腰，體內浩瀚真元如江河決堤般瘋狂涌動。
單手掐訣，神融氣泰運轉到了極致，翻掌便是一記沉重如山的大印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