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人物對話
大衛剛剛拍完的電影開篇這場戲，主要有兩個作用。
第一個自然就是高效地完成巴德這個角色的人物塑造了。
僅通過拽彩燈引對方現身、誘導動手再制服的完整動作鏈，就把巴德嫉惡如仇、遊走規則邊緣、信奉以暴制暴的核心特質給拍得躍然紙上，完全不用額外的背景旁白鋪墊，觀眾瞬間就能記住這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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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則是抓住觀眾注意力。
放棄常規全景交代鏡頭，直接用特寫切入巴德的面部神態，然後用緊湊的鏡頭節奏把觀眾瞬間拉入緊張的衝突氛圍，完全規避了常規開篇拖沓的通病，敘事節奏把控堪稱典範。
大衛拍完就輪到凱文·史派西了。
伴隨著悠揚舒緩的音樂，舞廳中央的凱文·史派西和女伴正在跳著雙人舞。
「你在《警網群英》扮演什麼角色？」女伴問他。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並不是隨意的閒聊。
好電影的每一句台詞都該承擔明確功能，不能出現無意義的冗餘廢話。
專業編劇在寫台詞時，每一句都要追問三個問題：能否推動情節發展？能否補充角色新消息？有沒有更簡潔的表達方式，直接刪掉那些日常閒聊式的無效廢話，讓台詞精準服務敘事和人物塑造。
哪怕是以話癆風格著稱的昆汀電影也不例外。
拿《無恥混蛋》里地下酒館那場近三十分鐘的戲來舉例，人物對白密度非常高，幾乎一直都在對話。
大衛第一次看的時候感覺稍微有點囉嗦、應該再精簡一下才好，不過等他二刷三刷的時候就推翻自己之前的觀點。
在已知劇情的情況下，再去看人物對話，是能夠發現很多此前沒注意到的人物細節和背景信息的，難怪他電影的院線票房一向表現不是特別突出，而碟片市場卻非常暢銷。
「我是技術顧問。」凱文·史派西指了指遠處，「我教男主角怎麼演才會像警察。」
「可他演得並不像你。」
「他演的是電視精華版，美國人暫時還接受不了真實版。」
「你真是逮捕勞勃米契的人？」女伴好奇地問道。
不過沒等對方回答，她就又接著說道，「那些演員很喜歡演警察，當真的警察一定很刺激吧！」
「我們何不找個安靜的地方，聽聽我如何破案的故事。」
可惜他不是主角，至少不是絕對的主角，而且這還是嚴肅向的警匪片，所以不出意料的有人過來打斷了他們的交流。
話說凱文·史派西主演的電影裡，好像就沒有哪次是完完整整和女角色親密完過的，每次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被打斷，難不成是因為他長得不夠帥嗎。
小李子就不存在這樣的問題，好萊塢導演們好像天然就喜歡安排他和女角色的親密戲，《貓鼠遊戲》里史匹柏給他安排了好幾場艷遇，親了四五個女角色。
《華爾街之狼》就更不用說了，尺度大得驚人，直接被評為了R級。
從電影票房來看，觀眾們好像也確實都挺喜歡看他和女演員拍親熱戲的，難道是在觀影的時候方便把自己代入進去嗎。
「傑克？」一個胖子走過來打了個招呼。
「文生。」凱文·史派西很自然地和他握了握手。
「可以讓給我嗎？」
「當然可以。」
「凱倫，」凱文向女伴介紹道，「這位是噓噓雜誌的席德哈金斯。」
那個胖子好像認識她，「你好，凱倫。」
「好你個頭。」女伴懟了一句，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裡讓女伴離開，其實是原版導演故意為之的。
大衛看過的電影不少，看得多了，他也就自然而然地發現了一些常見的規律。
比如說，在一部電影中，當出現一個新人物的時候，導演往往會安排一個老人物來和他（她）展開一段對話，通過這段對話來讓觀眾了解這個新人物以及他（她）和老人物之間的關係。
為了避免人物太多觀眾記不住，導演在這個時候通常只會安排一對一的對話戲，而不是三個人的對話戲。
所以當一個場景中同時出現三個人物時，導演會讓其中一個人物因為某種原因而離開，把對話的空間留給剩下的兩個人物。
後來學了些理論知識後，發現這個規律確實是影視創作里經過大量實驗驗證的經典敘事和視聽設計邏輯。
之所以這麼設計人物對白，主要原因有兩個。
其一，降低觀眾的認知成本。雙人對話的信息傳遞更聚焦，觀眾不用同時分配注意力給多個人物，能快速理清新角色的身份、性格，以及他和老角色的關係。
其二，規避拍攝技術難點。三人對話很容易出現視線軸線混亂、觀眾分不清誰在和誰對話的問題，強行拍攝很容易讓空間關係變得模糊，從而破壞敘事流暢度。
昆汀的處女作《落水狗》，開篇餐廳里的那場對話戲就存在這方面的問題，大衛當初在看的時候完全分不清到底是誰在說話。
不過等到拍《無恥混蛋》的時候，他很明顯已經解決掉這個問題了。
地下酒館裡那場納粹軍官和法鯊、女明星之間的三人對話就拍得非常的好先通過主鏡頭交代三人的位置關係，再用淺景深、畫外音把其中一人暫時「虛化」那視聽重心留給核心對話的兩人。
不過《洛城機密》這裡是導演讓這位女伴因為某種原因而主動離開了。
至於什麼原因嗎？凱文·史派西飾演的傑克會詢問的。
「怎麼回事？」他奇怪的問道。
「我們有篇好萊塢女同性戀的報導，提到了她的名字。」
凱文·史派西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得出來，他對此並不意外。
「喂，傑克，」那個記者一邊走動，一邊聊起了正事，「我有個朋友賣了些大麻給麥特·雷諾，他目前在泰米喬登家裡。」
「對不起！我剛剛沒注意聽。」
目光還停留在美女身上的凱文·史派西這時才回過神來，有些歉意地解釋道。
這個小細節，也可以讓觀眾感受到傑克對於這種紙醉金迷場所的留戀。
「大都會影業旗下的兩位演員，」那記者只好再次重複了一遍，「你逮捕他們，我下一期雜誌就好好捧你，照樣現加五十美金。」
「不行，這次得多加五十才行，兩名警察各二十元，剩下十元給好萊塢分局的值日警官。」
聊起正事之後，凱文·史派西也收起了自己玩世不恭的態度，和對方討價還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