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恩情
第二天,生活照舊。
AET考試雖然結束了,但事情一點沒少。大學畢業論文的選題要定,文獻要看,框架要搭,穆教授那邊的標準從來不會因為考試結束就降低。
還有源氏科技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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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煜澤專門去搜索了那家公司,發現網上關於這家公司的面試材料厚得能砸死人。
而且各種成績單、推薦信、個人陳述、研究成果————每一樣都得精心準備。
所以他又去了圖書館,他坐在那個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攤著一堆資料,從上午坐到中午。
偶爾抬頭,餘光會掃過斜對面那張靠牆的長桌,蘇雪不在。
大概考完試就不來了吧。
白煜澤收回目光,繼續看文獻。
下午,墨跡咖啡館。
白煜澤坐在角落的鋼琴前,手指在琴鍵上緩緩移動。店裡人不多,幾桌客人各自聊著天,咖啡香氣混著爵士樂,懶洋洋的。
一曲終了,他抬起頭,正準備歇一會兒。
卻發現咖啡廳斜對面的那張桌子旁,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一個人。
白茶千夏。
她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白煜澤走過去,有些疑惑:「班長,你怎麼來了?」
白茶千夏挑了挑眉:「怎麼,我不能來?」
「不是————」
白煜澤頓了頓,「你來聽琴?」
「本來是的。」
白茶千夏放下咖啡杯,「結果鋼琴房鎖著,某個人不迎客了也沒跟我說一聲。」
白煜澤摸了摸鼻子。
忘了這茬。
他正要解釋,餘光瞥見一個身影從後廚走出來。
千葉夢魚穿著那身女僕裝,端著托盤,正往這邊走。
她看見白茶千夏,腳步頓了頓,然後微微點頭致意,繼續給鄰桌的客人倒咖啡。
白茶千夏的自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條女僕裝裙擺剛好到膝蓋,腰身收得很緊,頭髮扎得整整齊齊。和平時在學校里那個穿著洗白校服、低著頭不說話的千葉夢魚,簡直像是兩個人。
白茶千夏挑了挑眉。
她收回目光,看向白煜澤,「你和千葉同學都在這邊兼職?」
「嗯。
「」
「這樣麼~」
白茶千夏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那要不今天你們兩個專門負責服務我?」
白煜澤愣了一下。
「班長,這不好吧,要是在學校,你想聽什麼我彈什麼,可是現在我在兼職。」
白茶千夏沒說話。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
璐姐從吧檯後面探出頭,看見是她,立刻放下手裡的杯子,快步走過來。
「小姐。」
白煜澤愣住了。
他看看璐姐,又看看白茶千夏。
「小姐?」
白茶千夏靠在椅背上,沖他挑了挑眉。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
還愣著幹嘛?過來服務本小姐呀!
白煜澤深吸一口氣,他站直身體,雙手垂在身側,微微欠身:「白茶小姐,您吉祥。」
白茶千夏愣了一下,隨即噗的一下笑出聲來,「白愛妃平身!」
「行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就是過來隨便看看。」
白煜澤直起身,一臉無辜。
「那我真去了?」
「去吧。」
白煜澤轉身往鋼琴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白茶千夏正托著腮看他,嘴角還帶著笑。
千葉夢魚站在不遠處,端著托盤,安靜地看著這邊。
兩個女生,兩道目光。
白煜澤收回視線,在鋼琴前坐下,手指落在琴鍵上,音符流淌出來。
事已至此,繼續彈琴吧。
典雅的音樂聲中,白茶千夏靜靜地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咖啡,目光先是在白煜澤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落在不遠處。
千葉夢魚端著托盤從後廚出來,正往另一桌客人那邊走。
白茶千夏的目光跟著她移動,看她倒咖啡、擺杯碟、微微彎腰聽客人說話,動作利落,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妥帖帖。
白茶千夏放下咖啡杯,朝千葉夢魚招了招手。
「小魚同學過來一下。」
千葉夢魚愣了一下,端著托盤走過來,在白茶千夏桌前站定,微微低著頭,「班長。」
「來多久了?」白茶千夏問。
「快兩個月了。」千葉夢魚的聲音有些小,但很清楚。
「怎麼來的?」
千葉夢魚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往鋼琴那邊飄了一下:「白煜澤介紹的。」
白茶千夏挑了挑眉,沒追問。
「一天工作多久?」
「有課就晚上來,沒課就全天。」
白茶千夏皺了皺眉:「那不是很累?」
千葉夢魚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還好,璐姐很照顧我。」
白茶千夏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你去歇一會兒吧,現在客人不多。」
千葉夢魚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點意外,還有一點不知所措,似乎還沒有享受過這種特權。
但她沒有拒絕,點了點頭,端著托盤迴了後廚。
白茶千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收回目光,朝鋼琴那邊揚了揚下巴。「oi,那邊那個男服務員過來一下。」
白煜澤抬起頭,一臉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廢話。」
「這個咖啡廳裡面還有男的服務員嗎?」
白煜澤乖乖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白同學。」
白茶千夏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金屋藏嬌是吧?」
「啊?」
白煜澤驚疑一聲,急忙辯解道:「班長,這咖啡廳是你家的,我能在你家藏什麼嬌?」
白茶千夏輕輕哼了一聲,但沒有繼續開玩笑。她放下咖啡杯,目光認真了幾分:「千葉同學,她怎麼回事?」
白煜澤沉默了一下,斟酌著開口:「之前在便利店打工,被客人欺負,我正好看見了。就問璐姐這邊缺不缺人,她說缺,就把她叫過來了。」
「就這樣?」
「就這樣。」
白煜澤點點頭,「畢竟都是同班同學嘛,能幫一下就幫一下。
白茶千夏看著他,那雙杏眼裡帶著一點審視,一點打量。
「沒想到你這傢伙還挺樂於助人?」
「俗話說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你也不看看我平時在跟在誰的身邊!」
「嘖!」
白茶千夏輕嘖一聲,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停留,而是重新將目光看向一旁的千葉夢魚,對方此刻正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雖說是休息,但手中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過。
白茶千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開口說道:「她好像也是鸚鵡區的人吧。
「7
「嗯。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好。」
白煜澤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崗位,說起來,他本來也是準備找個機會,讓千葉夢魚和白茶千夏認識的。
甚至都不用刻意安排,只要她知道了千葉的情況,絕對不會不管的。
畢竟,班長可是天使大人啊。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茶千夏靠在椅背上,沒有再看千葉夢魚,也沒有再看白煜澤。
她只是端著咖啡,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她就是過來聽琴的。
琴聲是懶洋洋的,她聽著聽著,肩膀慢慢松下來,眉眼間的銳利也淡了一些。
臨近中午,白茶千夏才重新開口。
「身為老闆,我準備請你們吃頓飯,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呀?」
可以蹭吃蹭喝,白煜澤自然不會拒絕。
而千葉夢魚站在旁邊,目光往白煜澤那邊飄了一下。
見他沒拒絕,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那個動作很小。
但白茶千夏的目光剛好掃過來,捕捉到了那一瞬間。她的眉頭微微動了動,正要細看,千葉夢魚已經恢復了那副低眉順眼的安靜模樣,像是剛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錯覺。
白茶千夏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走吧。」
白茶千夏帶他們去的地方還是老地方,龍芥小廚。
店不大,藏在一條巷子裡,招牌老舊,但門口停著幾輛不錯的車。
白煜澤推門進去,老闆龍芥慎太正在櫃檯後面算帳。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白煜澤,正準備打招呼。
然後他看見了白煜澤身後的那個漂亮女生。
龍芥慎太愣了一下。
他看看白煜澤,又看看千葉夢魚,再看看白煜澤,眼睛裡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這傢伙什麼意思?
帶女生吃飯?
還帶到他這兒來?
龍芥慎太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幾遍,表情逐漸微妙。
就在這時,門口又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龍芥大叔,AET考試考完了,你有沒有給我準備好慶功宴的飯菜啊!」
身著淡紫色長裙的白茶千夏抱著兩瓶從隔壁商家購買的椰汁走了進來,聲音清脆,把店裡的安靜撞得稀碎。
龍芥慎太默默收回目光。
得。
不關他的事了。
他低下頭,繼續算帳。
二樓,菜上得很快。
龍芥慎太的手藝一如既往地穩,紅燒肉醬色紅亮,清蒸魚冒著熱氣,幾碟小菜擺得整整齊齊。三個人圍著小圓桌坐下,白茶千夏夾了一筷子魚,隨口問:「白煜澤,你實習想好去哪兒了?」
白煜澤正埋頭扒飯,聞言抬起頭:「源氏科技。」
「源氏?」
白茶千夏挑了挑眉,「那邊競爭挺大的。」
「試試唄。」
白煜澤笑了笑,「萬一過了呢。」
白茶千夏沒接話,目光轉向旁邊那個一直安安靜靜吃飯的身影。
「千葉同學呢?」
千葉夢魚的筷子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白茶千夏,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以前攢錢,是為了讓弟弟戒灰,讓父親少幹些體力活,讓家裡慢慢地好起來。
可現在弟弟沒了,父親沒了,家自然也沒了,那些攢錢的理由也跟著一起沒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該做什麼。
她只知道白煜澤去哪兒她就去哪兒,白煜澤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但這句話不能說。
為此,千葉夢魚不自覺地低下了腦袋,「那個————我還沒想好。」
白茶千夏看了她一眼,說道,「最好現在就要開始做打算了哦,不然後面來不及的。」
「嗯。
「,一旁的白煜澤夾了一塊紅燒肉,吃了一口說道:「班長呢?你去哪兒實習?」
白茶千夏放下筷子,輕輕嘆了口氣,「還能去哪,回家繼承家業成為富二代唄~」
少女的言語中滿是不情願,像極了凡爾賽。
但白煜澤不說自己完全了解班長,但多多少少也清楚一些,對方是真的不情願去繼承所謂的家族企業。
白煜澤沉吟了一會兒,詢問道:「如果班長你沒有家業需要繼承呢?畢業後,你想幹什麼?」
白茶千夏愣了一下,托著下巴想了想,然後握起小拳頭揮了揮:「當魔法少女,去打深淵災獸,保護世界!」
白煜澤看著她那隻白嫩的小拳頭,緩緩說道:「班長,你不會是因為壓力太大,所以想暴揍深淵災獸,從而起到發泄的效果吧!」
「?"
白茶千夏有些意外的看著白煜澤,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幹嘛呢?」
「我看你是我肚子裡面的哪一條蛔蟲。」
白煜澤:
」
「」
「班長,你好歹也是大小姐,修飾詞能不能用文明好聽一點的。」
「你管我。」
白茶千夏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語氣里的輕鬆了許多,「不過這段時間,的確很累,德川家那位執政官一直在作死,已經引起夏聯邦不滿了。再讓他們鬧下去,我感覺以後就不是東瀛自治區了,而是東瀛省。」
白煜澤眉頭一挑。
還有這種好事?
白茶千夏似乎也看到了白煜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惡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我爸這段時間到處拉選票、拉支持,準備競選執政官的位置,自然而然的,家裡的大部分事情都丟給我了。剛開始我還野心勃勃,但很快,我就發現書上看的東西,真上手了才知道完全是兩回事。有些人面對我爸的時候唯唯諾諾,到我這兒就陽奉陰違————」
白煜澤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幫對方的杯子倒滿飲料,白茶千夏說著說著,聲音的疲倦明顯減少了許多。
等她說完,白煜澤這才開口道:「那些老人,你跟他們談不攏,就換個人談。他們不把你當回事,你就找個他們當回事的人去談。」
「找誰?」
「你不是說他們對你爸唯唯諾諾嗎?那就讓你爸出面。」
「可是....
「」
「你本來就不想繼承,還怕自己表現得太差,被父親取消繼承權不成?」
白茶千夏微愣了一下,好像真有些道理,然後她的目光在白煜澤臉上停了一秒,又移開,落在旁邊那個一直安安靜靜吃飯的身影上。
「千葉同學,你願意過來幫我嗎?」
千葉夢魚在旁邊吃飯吃到一半,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著白茶千夏,又看了看白煜澤。白煜澤沒說話,只是繼續吃他的飯,像是沒聽見0
「我?」
千葉夢魚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確定,「我真的可以嗎?」
白茶千夏看著她,忽然笑了。「這有什麼不可以的,你看我年紀很大嗎?」
千葉夢魚低下頭,她的手指攥著筷子,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點了點頭。
「好。」
白煜澤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椰奶。
不知不覺中,他又欠了班長一個人情債,唉,班長的恩情真的要還不完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