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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周潤生的電話

  姜懷遠的信息在第三天下午到了。

  他推開蘇晴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袋口沒有封,裡面露出來幾頁紙:「蘇市長,那個姓周的包工頭找到了。他叫周潤生,五年前在柳溪鎮做了一項工程,是鎮上的一家小廠房擴建。工程做到一半,他發現杜山月供的水泥標號跟合同上寫的不一樣,牆體澆築之後出現了裂縫。他要求換貨,杜山月不同意,說合同上沒有寫明具體的標號,只能按他供的貨來。兩個人僵持了一個多月,工程停了,周潤生墊進去的錢收不回來,最後只能撤場。他後來把杜山月告上了法院,法院受理了,但因為沒有簽訂正式的供貨合同,判決沒能支持他的訴求。他賠了錢,離開了柳溪鎮。」

  蘇晴接過文件袋,抽出裡面的材料翻了一遍。

  裡面有法院的立案通知書和判決書複印件,周潤生的陳述材料,還有幾份工程進度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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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上能看到牆體表面的裂縫,清晰但不規則,像一張網在水泥表面蔓延。「當時的合同在哪兒?他有沒有留底?」

  「留了。但那份合同寫得很籠統,只寫了數量和總價,沒有寫明水泥的標號和驗收標準。法院判決書里也提到了這一點,說『雙方未就供貨標準達成明確約定』。」

  「那周潤生現在在哪兒?」

  「他回了老家,在鄰市的一個建築公司當技術員,沒有再自己接工程了。我跟他通了電話,他說他願意配合,如果需要他提供當時的材料,他可以找一找。」

  「你把他的聯繫方式給我。等這邊準備好,我親自跟他談。」

  姜懷遠點了點頭,把聯繫方式寫在便簽上,放在蘇晴桌上。

  蘇晴看著那份判決書,把它重新裝回文件袋裡。

  杜山月在柳溪鎮經營了這麼多年,靠的不是關係網有多牢固,而是靠合同里留出的空隙——那些他故意沒有寫清楚的地方,在事後都變成了他手裡的籌碼。

  那些裂縫在照片裡還很清晰,等著被別人重新看見。

  蘇晴把判決書複印件放進抽屜,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周潤生的名字和聯繫方式,把他和方秋聲、老人、五金店老闆放在一起,像把幾塊磚碼在同一面牆上,讓它們各自的位置在彼此參照中慢慢清晰起來.....

  蘇晴在第二天上午撥通了周潤生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對方接了,聲音帶著一點遲疑,像是不知道這個陌生的號碼是誰打來的。

  蘇晴報了身份,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周潤生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蘇市長,我聽說您在查杜山月的事。我這邊確實有些材料,能派上用場。」

  「周師傅,你那邊還留著當年的合同和法院判決書嗎?」

  「判決書我有,合同也有。合同是複印件,原件在杜山月那邊。但複印件也看得清楚上面寫了什麼。我當時留了個心眼,簽完之後就複印了一份。回來後,我一直放在抽屜里,沒扔。想著萬一哪天用得上。」

  「你能把複印件拍照發給我嗎?」

  「可以。我下午拍了發到您手機上。」

  「周師傅,杜山月給你的合同中,有沒有寫清楚水泥的標號和驗收標準?」

  「沒有。只寫了數量和總價,其他的什麼都沒寫。我當時問過,他說這些都是標準水泥,不用寫那麼細。我信了他,簽了字。後來出了問題,才發現沒有標號就是沒有標準,他說他供的是什麼就是什麼。」

  蘇晴把這段話記在了筆記本上:「周師傅,你說的這些情況,如果以後需要你配合調查,你願意提供證詞嗎?」

  「願意。我在柳溪鎮虧了將近十萬塊錢,那時候剛接工程,是借錢墊的。那筆錢到現在我都沒完全還清。為了這筆帳,這兩年我又接了不少零活。您要是能查杜山月,我這邊能提供的都會提供。」

  「好。你把材料發給我之後,我會聯繫你。」

  電話掛了。蘇晴放下手機,在筆記本上又記了一筆:「周潤生——水泥標號未寫入合同,驗收標準缺失,導致維權困難。」

  她看著這行字,方秋聲那張寫著「預付款」的收據,老人的合同,周潤生的水泥合同,三份材料放在一起,正好拼出杜山月的三種手法。

  收據只寫金額不寫貨品、合同只有數量沒有標準、合同只寫總價沒有明細,每份材料都薄得只剩一面,但拼在一起,那張網已經能被人完整地握住了。

  周潤生在當天下午發來了合同複印件和判決書的照片。

  合同複印件確實寫得很簡單——抬頭、數量、總價、簽名和日期。蘇晴放大圖片,在「水泥」那一欄里只看到了「水泥」兩個字,沒有型號,沒有標號,沒有生產廠家。

  判決書複印件上有一行被周潤生用筆圈起來的字:「因雙方未就供貨標準達成明確約定,原告主張被告違約的證據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蘇晴看完這幾張照片,把它們存進文件夾里。然後她給周潤生回了一條消息:「材料收到了。如果需要你當面作證,我會提前聯繫你。」

  她放下手機,把方秋聲的收據照片和周潤生的合同複印件並排放著,看著它們之間的相似之處。

  兩份文件都出自同一家供應站,風格一致。她拉開抽屜,把這三樣東西放在一起,然後合上了抽屜。

  當天下午,蘇晴再次去了柳溪鎮。

  這一次她沒有去供應站,也沒有去茶館,直接去了鎮政府。

  她在辦公室等了約二十分鐘,終於等到了副鎮長的面談。副鎮長姓趙,趙守義,五十出頭,穿著白襯衫,戴一副銀框眼鏡,看起來像是一個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的人。

  蘇晴在他對面坐下來,把方秋聲的收據照片和周潤生的合同複印件放在他面前。

  「趙鎮長,柳溪鎮建材市場被杜山月長期壟斷,外地供應商進不來,本地客戶只能接受他的價格和條款。方秋聲的收據、周潤生的合同、老人的口述,三份材料分別來自三個不同的時間段和三個不同的家庭,都指向同一家供應站——杜山月建材供應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