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在鋤頭柄上停了一下：
「聽是聽過，但我不做建材生意，跟他沒什麼交集。不過你要是想打聽他，可以去找魏行舟，杜山月那邊跑腿的事都是他在辦。他管著車隊和送貨，誰家定了貨、什麼時候送、送多少，都是他說了算。」
「魏行舟一般在哪兒？」
「他經常在鎮東頭那家茶館裡喝茶，那家茶館是他自己開的。每天下午都在。」
蘇晴道了謝，走出農具店，沿著主街往鎮東頭走去。
茶館不大，門口掛著「行舟茶館」的牌子，名字就是魏行舟的「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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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只有三四個人，靠窗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面前放著一杯茶，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什麼。
蘇晴在隔了一張桌子的位置坐下來，要了一壺茶，沒有立刻看向那邊。
過了一會兒，那個男人放下手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準備起身離開。
蘇晴在他站起來的時候開口了：「魏老闆？我有一批建材想進柳溪鎮，但聽說這邊的貨不太好送進來。想跟你打聽一下，是路不好走，還是有別的說法？」
魏行舟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頓了一下，像一杯茶接住了一隻剛停下來的鳥，然後他又重新坐下了：「你是外地的？」
「對。青川那邊過來的，有幾個工地需要用到磚和水泥，想找這邊的供應商。」
魏行舟放下茶杯：「柳溪鎮的建材供應，主要是杜老闆在做。你要是想送貨進來，最好先跟他打個招呼。」
「打招呼的意思是，要經過他同意？」
「也不是這麼說，就是……這邊的事情他比較熟，你來了之後先去他那邊坐坐，聊一聊，後面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如果我不去打招呼，直接送貨進來呢？」
魏行舟沉默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你可能不太順利。這邊的路有時候會修，有時候會有檢查，說不準。如果杜老闆那邊沒協調好，你的貨不一定能準時到。」
蘇晴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行，那我到時候先去找杜老闆聊聊。」
魏行舟沒有再說什麼。他站起來，把茶錢放在桌上，走出了茶館。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帶起一陣細微的風，蘇晴透過玻璃窗看著他穿過鎮東的路口，在一棵梧桐樹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北走，消失在巷口拐角。
那壺茶還沒涼透，她端起杯又喝了一口，在茶館裡又多坐了一會兒，直到窗外的雲層開始變厚，才起身離開.....
蘇晴從茶館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青川，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在一家五金店門口停了下來。
店裡光線很暗，貨架上擺著各種工具，地上堆著幾卷電線。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櫃檯後面整理帳本，聽到有人進來，抬起頭，目光在蘇晴身上停了一下：「要點什麼？」
「想打聽一件事。你是本地人嗎？」
男人放下手裡的帳本：「是。你是市里來的吧？看氣質就不太一樣。」他放下本子，沒有催促她開口，也沒有催促她走，只是讓櫃檯和貨架之間的空氣自然地空著，像在等她把話放下。
「杜山月的建材供應站，你清楚嗎？」
男人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還算平靜：「知道。他在柳溪鎮幹了好些年了。你打聽他幹什麼？」
「有幾個工地想進柳溪鎮的貨，但聽說這邊的建材市場被一個人包了，外地人進不來。」
男人沉默了一下，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確實是進不來。杜山月跟鎮上的關係好，外來的人送貨進來，車過不了鎮口那一段路。不是有人攔著，就是說路在修，總之進不來。你要是想進料，只能從他那邊拿，價錢他說了算。」
「你知道被杜山月壓過貨的人多不多？」
「多。但大部分人都不說。說了也沒用，他那邊有關係。而且他的合同寫得很含糊，你要是不從他那進貨，他可以在定金上做文章。你要是想告，打官司太費時間，一般人耗不起。」
「你有沒有聽說過有人告過他？」
「有。前幾年有個外地的包工頭接了一個活，用杜山月的料蓋了一半，質量太差，蓋不下去了。那個包工頭想換料，杜山月的人去工地鬧了一次，說合同簽了就不能換。後來那個包工頭虧了錢，走了，再沒回來過。」
「那個包工頭叫什麼名字？」
男人想了想：「姓周，叫什麼不太記得了。他在鎮上幹了一年多，後來就消失了。」
蘇晴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外地包工頭」和「虧錢離開」這兩條信息：「那個工程現在還在嗎？」
「在。後來換了人接著干，用的還是杜山月的料。」
蘇晴收好筆記本：「老闆，謝謝你。」
「不客氣。你要是真想把貨送進來，最好先去找杜山月談一談，他那邊有個叫魏行舟的人管著車隊，你先跟他打個招呼，後面的事情會順利很多。」
蘇晴走出五金店，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拿出手機，撥了姜懷遠的號碼：「姜所長，你幫我查一下柳溪鎮近幾年的工程記錄，有沒有一個姓周的外地包工頭做過工程，後來虧錢走了的。重點查他跟杜山月之間有沒有合同糾紛。」
「好。我儘快查。」
蘇晴掛了電話之後，沿著主街往回走，把五金店老闆說的信息在心裡過了一遍。
那個包工頭已經離開柳溪鎮好幾年了，但留在他身上的合同記錄還在，即使人已經走了，那些紙上的痕跡應該還留在某個檔案夾里。
杜山月以為外來的包工頭走了，事情就結束了，但那份合同還在，簽字欄里寫著一個他已經不在本地的名字，卻能讓那條被壓住的路重新被人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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