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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建材供應站

  「簽了,就一張紙,上面寫著多少錢、買了什麼。送貨時間沒寫,退款條件也沒寫。當時著急蓋房,也沒想那麼多。後來再去問,人家說合同已經簽了,按合同辦事。」

  「您那張合同還在嗎?」

  「扔了。蓋完房就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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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晴沒有繼續追問。她把筆記本收起來,站起來:「大爺,謝謝您。您編的筐挺好的。」

  老人沒有抬頭:「你是來查杜山月的吧?去年也有人來查過,轉了一圈,沒查出什麼就走了。你要是真想查,去鎮上問問那些幹活的工人,他們比我們知道得多。」

  蘇晴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看到巷口有兩個工人正在往一輛三輪車上搬水泥,動作很慢,像是並不著急,更像是在用時間打磨某件尚未成形的東西。

  她沒有走過去,記下了那個巷口的位置,轉身沿著村道往回走。

  當天下午,蘇晴去了鎮上唯一的一家小飯館,點了一碗麵,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

  飯館裡人不多,角落裡坐著兩個穿工裝的男人,正在低聲說話。

  蘇晴沒有刻意去聽,但他們的聲音在安靜的飯館裡還是傳了過來。

  一個說:「杜老闆那邊又在催了,說月底要再進一批貨。」另一個說:「他那邊的帳還沒結清呢,怎麼又進貨?上次的款還壓著。」第一個說:「結不結是他的事,貨不進,工地就得停工。」第二個沒有再說話,低頭扒飯。

  蘇晴吃完面,結了帳,走出飯館時,在門口站著抽了根煙,看著那兩個工人吃完飯後從裡面走出來,騎著電動車往鎮北的方向去了。

  她沒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那家小飯館的門口,看著那輛電動車的尾燈在柏油路面上漸漸變成一個燃盡的光點,朝鎮北的建築工地方向駛去。

  回到青川已經是傍晚了。

  蘇晴坐在辦公室里,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杜山月的建材供應站壟斷了柳溪鎮的建材市場,通過攔車、壓貨、粗糙合同等方式排擠外來供應商和本地散戶,價格虛高,供貨拖延,強行控制工期。

  目前已有方秋聲和老人兩戶人家受害,另外至少一個建築工地也被他捏在手裡。

  第二天上午,蘇晴再次去了柳溪鎮,沒有去鎮政府,直接去了那個巷口的建築工地。

  工地不大,只有一棟兩層樓的框架,還沒有封頂。幾個工人正在幹活,有人攪拌水泥,有人砌牆。

  蘇晴站在圍擋外面看了一會兒,一個戴安全帽的人走過來,隔著一道還沒封死的柵欄問她:「你是來找人的?」

  「我是市局的,想了解一下這個工地的建材是誰供應的。」

  那個人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這個你得問老闆。我就是幹活的,不太清楚。」

  「老闆是誰?」

  「杜老闆,杜山月。這附近的工地都是他供的料。」

  蘇晴看到牆角堆著一摞水泥,袋子上印著「柳溪建材」的字樣,問了一句:「這批水泥也是杜山月供的?」

  「是啊,都是他的貨。別的牌子進不來。」

  蘇晴沒有繼續追問。她站在工地外面,把那個戴安全帽的人說的話和牆角水泥袋上的品牌記了下來,然後轉身離開了工地,沿著來時的路往停車的地方走。

  杜山月在柳溪鎮已經形成了完整的閉環——蓋房的人要用他的建材,簽他的合同,按他的規矩走。外來的材料進不來,外來的工人也留不長。

  一套固定的流程已經運轉了很多年,但總會有裂痕悄悄露出來,哪怕只是一個戴安全帽的人無意間說漏了嘴,或者一堆被雨水泡過的磚頭堆在楓樹坳村的路邊發霉....

  蘇晴回到青川之後,沒有急著再去柳溪鎮。

  她在辦公室里坐了一個下午,把方秋聲的收據照片、老人的口述記錄、飯館工人對話的摘要、工地工人的信息,以及之前收集到的關於杜山月供應站的基本情況,按照時間順序整理了一份初步材料。

  她把材料一頁一頁地鋪開,發現了一個規律:杜山月的控制方式不是通過單一手段,而是通過一系列相互銜接的環節——攔車阻止外來建材進入、粗糙合同鎖定客戶、拖延供貨消耗客戶耐心、退款打折逼客戶讓步、長期壓貨維持供應緊張。

  每一個環節都單獨存在,但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閉環。

  第二天上午,蘇晴再次去了柳溪鎮。

  這一次她沒有去楓樹坳村,也沒有去工地,直接去了鎮上的市監所。

  市監所在鎮政府旁邊的一棟二層小樓里,門口掛著牌子,但裡面的工作人員不多。

  蘇晴走進大廳,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正坐在前台後面看手機,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有什麼事?」

  「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杜山月建材供應站有沒有被投訴過?價格虛高、合同不規範、拖延供貨之類的?」

  那個女人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投訴是有過的,但大部分都沒有立案。有些是口頭協商解決了,有些是投訴人自己撤回了。杜山月在柳溪鎮開了很多年店,跟鎮上的人關係還不錯,一般的小糾紛不會鬧到我們這邊來。」

  「有沒有保留投訴記錄?」

  「有是有的,但都歸檔了。你要看的話,得走程序。」

  蘇晴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那我回去走程序。最近有沒有新的投訴?」

  「沒有。最近兩個月都沒有。」

  蘇晴走出市監所,站在門口的台階上。午後的陽光照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

  最近兩個月都沒有投訴,並不是因為問題解決了,而是因為投訴渠道被堵住了。

  她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在一家賣農具的小店門口停下來。

  店裡光線有些暗,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櫃檯後面修理一把鋤頭。

  她走進去,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看他修完那把鋤頭才開口:「老闆,你是柳溪鎮本地人嗎?」

  那個男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住了大半輩子了。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想了解杜山月建材供應站的情況。你聽說過他那邊的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