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宋初一的時候,那幾個書生還在笑。
尖嘴猴腮那個乾脆不壓低嗓子了,衝著同伴擠眉弄眼,聲音肆無忌憚。
「你看你看,她們還不走,還等著入學呢。」
「我沒說錯吧?真不要臉,不害臊,跑都是男人的地方來。」
「學習就是男人的事,你們女人插不進來的。」
旁邊幾個跟著鬨笑。
招生桌後面坐著的幾個青衫人抬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翻冊子,像是沒聽見一樣。
宋初一站在桌前,看著那幾個人的臉,又看了看那幾個裝聾作啞的招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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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了一路的拳頭,終於鬆開了。
她彎下腰,雙手扣住面前那張長桌的邊沿。
實木的桌子,桌面一寸多厚,少說幾十斤。
她一提氣,胳膊一掀,整張桌子從地上拔起來。
帶著桌上的筆墨冊子硯台,兜頭就朝那幾個書生甩了過去。
桌子橫著飛出去,正砸在尖嘴猴腮那伙人身上。
砰的一聲悶響,幾個人連叫都沒來得及叫,直接被拍翻在地。
桌角磕在尖嘴猴腮的額頭上,血當場就涌了出來,順著臉往下淌。
旁邊兩個被桌面砸中胸口,悶哼一聲翻著白眼昏了過去。
還有一個被桌腿掃中後腦勺,趴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幾個人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有的頭上往外冒血,有的捂著胸口喘不上氣。
周圍安靜了一瞬。
排隊的人全轉過頭來,招生桌後面的幾個青衫人手裡的筆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
他們大概從來沒見過一個姑娘能徒手掄起幾十斤的實木桌子,還掄得那麼遠,砸得那麼准。
沈念站在宋初一身後,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整個人蹦了起來,兩隻手拍得啪啪響:「姐姐威武!姐姐好厲害!姐姐太帥了!打他們!活該!讓他們罵我們!」
宋初一沒管她,大步走過去,站在那幾個倒地的人中間。
她低頭看著他們,嗓門全開:「他媽的!
我們學不學習關你們什麼事,你們是哪根蔥?!!
誰規定女的就不能來書院學習的??」
「我們性別不是你們可以嘲諷的理由!未來怎麼樣我們自己說了算,你們沒資格說三道四!」
「你們不就比我們多那二兩肉嗎?顯得你們多高貴似的?
女的又怎麼樣?
女的照樣能把你們打趴下!
弱雞!」
她罵完還不解氣,蹲下去,照著那幾個昏過去的人一人踹了一腳。
這一腳不重,剛好能把人踹醒。
尖嘴猴腮的先醒過來,捂著額頭上還在冒血的傷口,眯著眼看了半天。
才看清面前站著的是誰。
「你……你到底是誰?」他聲音都在抖,「你知道我是誰嗎?」
「老子是你爺爺。」宋初一居高臨下看著他。
尖嘴猴腮的臉色變了又變,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來人!都給我過來!有人鬧事!」
他這一嗓子,排隊的人群里呼啦站出好幾個跟他穿得差不多的年輕公子。
眾人擼著袖子就往這邊圍。
宋初一冷笑一聲,不退反進,迎頭就上。
那幾個人養尊處優慣了,手底下能有多少功夫。
沖在最前頭的一個揮拳打過來,宋初一偏頭一讓,伸手揪住他的後領。
跟拎小雞似的把他提起來,隨手一甩,人飛出去兩三丈,砸在路邊的貨攤上。
第二個抄著摺扇往她臉上戳,她一腳踹在他膝蓋上,那人一下子就撲通跪下。
接著被她拎起來扔到了第一個人身上。
第三個第四個一起上,她左右開弓,一手拎一個。
原地轉了一圈,把兩個人甩了出去,疊在路邊那堆人身上。
剩下幾個見勢不妙,扭頭就跑。
宋初一拍了兩下手,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回頭一看,沈念早就躲到了看熱鬧的人群後面,只探出半個腦袋。
舉著拳頭喊:「姐!左邊那個要跑!」
宋初一扭頭追上那人,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整個人瞬間飛出去然後撲通一聲就趴在了地上。
被摔的啃了一嘴的泥巴。
招生桌後面那幾個青衫人終於站了起來。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走出來,看了看地上東倒西歪的人,又看了看宋初一。
張了張嘴,半天說了一句:「姑娘……好力氣。」
那幾個書生被甩得七葷八素,有一個爬起來的還嘴硬。
「你個潑婦!你知道我們是誰家的人嗎?我爹是——」
宋初一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他後半句話連同氣一起踹回了肚子裡。
她張嘴就罵,嗓門又響又利索,連氣都不帶喘的。
完全以媽為中心,以親戚為半徑,以爹為輔助,以祖宗為目的,以祖墳為歸途。
「你們是吃了屎嗎?怎麼這麼臭?動不動就罵人,狗東西!」
「你爹是誰關我屁事,你祖宗十八代來了也得給我賠笑臉!」
又一個人撲上來。
她側身一讓,反手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
那人往前撲了兩步,一頭栽在地上。
她追上去補了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嘴賤是吧?看不起女的是吧?女的怎麼了?」
「你娘不是女的?你奶奶不是女的?沒有女的你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享受著女人的福利,現在看不起女人了,你是人嗎你?!!」
那幾個書生本來還在對罵。
張嘴閉嘴就是幾句「你等著」「我爹不會放過你」「有本事報上名來」。
罵著罵著,聲音越來越小,底氣越來越不足。
因為宋初一根本不接他們的話茬,只管打。
一邊打一邊罵,罵得比他們還凶,打得比他們想像中還狠。
她拎起一個扔出去,又拽住另一個的衣領,照著臉就是一拳。
打得那人鼻血橫流,捂著臉蹲在地上直哼哼。
「還釣金龜婿?還懷孕破壞名聲?」
「你們腦子裡除了這些下三濫的玩意兒還有什麼?」
「就你們這副弱雞樣,脫光了扔街上都沒人撿,還金龜婿?金龜子都嫌你們磕磣!」
一個人被她踩住了袖子,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不掙了。
趴在地上直求饒:「姑奶奶,別打了,我們錯了。」
「我們不應該罵你們,不應該看不起你們……」
另一個捂著流血的額頭,半跪在地上直點頭。
「是我們嘴賤,是我們不是東西,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放我們一馬吧……」
宋初一收了腳,拍了拍手上的灰,低頭看著這幾個東倒西歪的傢伙。
剛才還趾高氣揚的書生,這會兒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一個個縮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她哼了一聲:「早這麼說不就完了?非得挨一頓才老實。賤骨頭。」
沈念從人群後面鑽出來,跑到她旁邊,一臉崇拜。
「姐,你剛才那幾句罵得太解氣了!」
宋初一瞥了她一眼:「走了,報名。」
沈念跟在她後面,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那幾個還癱在地上的人一眼。
然後湊到宋初一身邊,壓低聲音問:「姐,你剛才罵得也太厲害了。那幾句,一套一套的,你專門學過?」
宋初一腳步沒停,頭一揚:「極致的嘴臭,純粹的享受。」
沈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得差點岔氣,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宋初一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什麼笑,走了,報名去。再不進去,一會兒那幫人緩過勁來又該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