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院長回到殿中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宋初一:「你把方才的事,從頭說一遍。」
宋初一點了點頭,把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
一路從「女子不該來學院」說到後面那些不堪入耳的。
她一句一句複述出來,殿裡安安靜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
王院長越聽臉色越凝重。
他本來端著茶盞,聽到後來把茶盞擱在案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等宋初一說完,他沒馬上開口,只轉頭看向那幾個公子哥兒。
「你們有什麼好說的?」
幾個公子哥兒低著頭,誰也不吭聲。
帶頭的那個捂著額頭上的傷口,倒是把腦袋挺得直直的,一臉不服氣。
王院長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把桌子一拍:「我就是這麼教你們的嗎?你們真是——侮辱了我的教學水平!我竟然教出你們這種敗類!」
帶頭的那個抬了抬下巴:「自古以來都是這樣。女子就是該在家相夫教子,我們說的哪裡不對?」
王院長手指頭點著他:「書院收你們進來,是讓你們讀書明理,不是讓你們出去丟人現眼的。」
「你們方才說的那些話,跟市井潑皮有什麼兩樣?我教了三十年的書,教出你們這種敗類,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笑話!」
他喘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殿外那幾個被叫來當證人的學生:「你們幾個,把方才聽見的,再說一遍。」
灰布衫的年輕人先開口:「我排在旁邊那排,離得不遠。那幾個書生先回頭看這兩位姑娘,看完就湊在一起嘀咕。」
「我沒聽見第一句,但我聽見有人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還說『該回家生孩子去』。後來聲音越來越大,什麼『釣金龜婿』『別懷孕破壞書院名聲』,我全都聽見了。」
旁邊那個穿錦袍的胖子也跟著點頭:「對,我也聽見了。那幾個人笑得可大聲了,我在後頭排著都替她們臊得慌。換了我,早一巴掌糊上去了。」
殿裡有人低聲笑了一聲。
王院長沒理,只看著那幾個公子哥兒:「你們可認錯?」
帶頭的那個梗著脖子:「我們有什麼錯?這難道不是事實嗎?女子就是應該相夫教子,從古至今都是這樣的。」
王院長怒視他們最後給出結論:「你們幾個,辱罵同窗,罰抄院規一百遍,記過一次。
先撩者賤,打不過還告黑狀,再加一條,向宋姑娘賠禮道歉。
回去之後,每人再寫一篇自省文,兩千字,明日交到我案頭。」
那幾個公子哥兒的臉色刷地白了。
帶頭的那個嘴張了張,還想說什麼,王院長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把話咽了回去,低下頭,再不敢吭聲。
宋初一看著他:「自古以來這樣,難道就是對的嗎?你拿『自古以來』當擋箭牌,那自古以來人還吃生肉呢,你怎麼不抱著豬腿啃?男女平等,知不知道?讀書不是專屬於男人的,女人也可以。」
帶頭的不服氣:「反正我是看不起你們這些女人的。」
宋初一盯著他看了兩眼,忽然開口:「那我們打個賭怎麼樣?」
公子哥兒來了興趣:「賭什麼?」
「就賭我在這裡學習,考試成績能不能超過你。」
公子哥兒仰頭哈哈大笑,結果不小心動作太大扯到了臉上的傷,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捂著半邊臉直抽抽,可嘴裡那股嘲諷勁兒還是沒減:「你開什麼玩笑?我可比你高一級,我已經在這裡學習一年多了。」
「而且男女教學本來就是分開的,課程都不一樣,你還想超過我?你拿什麼超?拿你那張掀桌子的力氣?」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宋初一語氣平淡,「你到底賭不賭?」
「賭啊,當然賭。我就讓你看看,女子和男子天生就是不同的。女子就是不適合讀書,讀了也是白讀。」
王院長坐在上頭,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他沒插嘴,也沒阻止。
書院裡比試不是沒有,只是沒見過來報名的第一天就跟人立賭約的。
他先看看。
要是有誰在賭約里搞小動作,他再出手也不遲。
公子哥兒清了清嗓子:「那賭注是什麼?」
宋初一看著他,一字一句:「如果是我贏了,你就跪下來給我道歉,然後貼一張告示出去,說自己連女人都比不過。」
公子哥兒的臉色變了變,咬了咬牙:「好。那我要是贏了呢?」
「你說。」
「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學院,然後再給我磕個響頭。」
宋初一沒猶豫:「行。」
沈念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一把拽住宋初一的袖子,把她拉到旁邊,壓著嗓子急得直跺腳:「姐,你怎麼能答應他?」
「你看他那德行,人家比咱們多學了一年多,課程都不一樣,咱們拿什麼比?萬一輸了怎麼辦?那我們就要滾出學院了,還得磕頭,這多丟臉啊!我還沒報名呢!」
宋初一偏頭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我怎麼可能會輸?放心吧念念,我們一定不會輸的。」
沈念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看著她姐那張臉,忽然想起一路上那些事。
掀桌子的是她,打人的是她,搶銀票的是她,一路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也是她。
這個姐,好像還真沒怎麼輸過。
沈念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姐,我信你。」
她說完,還衝那幾個公子哥兒瞪了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等姐贏了,看你們臉往哪兒擱。」
那公子哥兒挺了挺胸,撣了撣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清了清嗓子:「本少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金,名滿堂。家父金萬貫,是南詔國首富。」
宋初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確實像個首富的兒子。
身上那件錦袍料子是上等的雲紋緞,腰帶上鑲著拇指大的綠松石,十個手指頭戴了六七個戒指,金的銀的寶石的,顏色還不一樣。
頭上那頂玉冠瑩潤通透,插著根金簪,簪頭還墜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
整個人站在那兒,從頭到腳都寫著「我有錢」三個字,跟只開了屏的花孔雀似的。
宋初一嘖了一聲:「金滿堂。你爹給你起名字的時候是不是就盼著錢滿屋子堆?」
金滿堂哼了一聲:「我爹說這名字吉利。你管得著嗎?」
「管不著。就是看著你這身行頭,我的眼睛被閃的有點不舒服。」
金滿堂沒聽出她話里的揶揄,反而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手指頭在空中轉了個圈,讓那顆綠松石在光下閃了閃:「本少爺就喜歡這麼穿。有錢不花,難道留著發霉嗎?」
王院長在上頭咳了一聲。
金滿堂趕緊收了收下巴,想起來自己還在挨訓。
可他腰杆子還是直的,臉上寫滿了「我不服」。
王院長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對宋初一說:「賭約是你們兩個人立的,書院不插手。不過有一點——誰要是為了贏,在背後搞小動作,別怪我不客氣。」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金滿堂一眼。
金滿堂被那一眼看得縮了縮脖子,嘴上沒說什麼,心裡那點小算盤被這一眼瞪得七零八落。
王院長站起來,擺了擺手:「都散了。宋初一,沈念,你們去登記。金滿堂,你們幾個回去抄院規。自省文明天交不上來,再加一千字。」
金滿堂帶著他那幾個跟班灰溜溜地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又回頭看了宋初一一眼,嘴皮子動了動,到底沒敢再說什麼,一瘸一拐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