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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人斗

  第82章 人斗

  怒蛟幫沒有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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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說整個碼頭區,都是怒蛟幫的駐地。

  像聚義堂這樣的小幫派,不過是擠在怒蛟幫地盤裡討食的野狗。

  由此可見幫主沈滄的格局與氣量。

  他不介意分一口飯給底層人吃。

  沈滄得到消息之時,正在自家宅子中吃早飯。

  待聽到下屬稟報,想了幾息,緩緩地夾了一口小鹹菜送入口中,仔細咀嚼。

  「沈爺,您說這姓陳的來咱們地盤,到底想幹嘛啊?」

  「是不是因為上次您助宋掌柜那事,武館那邊準備和咱們別別苗頭!」

  「這可得謹慎對待啊,一個弄不好,就是兩大勢力的血拼。」

  見幫主遲遲不拿主意,下屬有些焦急地問道。

  那陳燼可不是一般人,如今在外城也能叫得響名號。

  更重要的,他身後有著外城八大館,如今隱隱是八大館的新生派招牌。幾位館主在不

  同場合都多次提到過此人,頗為欣賞。

  他來怒蛟幫能是單純買武器?

  糊弄鬼呢!

  沈滄細嚼慢咽吃完早飯,拿起毛巾擦擦手,隨手扔在桌上,站起身向內宅走去。

  「不是,沈爺,那姓陳的還等著呢,您不去見他啊?」

  魁梧漢子大驚。

  沈滄苦笑著道:「見什麼見,那小兔崽子不但練武是一把好手,腦子也夠用,他啊,來不是見我,是打秋風來了。」

  「上次咱們幫老宋出門,與他結下了恩怨,人家是要債來了。」

  「意思很簡單,咱們不狠出點血,人家也不會說啥,可能掉頭就走,可往後哪天再來,就不會如此客氣了。」

  「今日若讓他滿意了,過去的梁子就算過去了。」

  「哎,老了,江湖代有新人出啊。」

  那下屬沒想到這一層,聽聞後又好奇又好笑,「嘿!見了鬼了,他姓陳的還沒到正式武者,如何敢讓您老出血?您可是正式武者啊!」

  「他天資再高也是以後,以如今的境界看,您一隻手就能捏死他。」

  沈滄停下腳步,被下屬蠢到,揉揉眉心嘆道:「你們啊,不能總靠著我啊。」

  「我都多大歲數了?指不定哪天就閉眼蹬腿了。」

  「我在能撐起這偌大的怒蛟幫,我不在了,慢則等個十年八年,快則三五年,那時你們想想看,誰能擋住陳小子?誰又還能庇護我沈家?」

  「哎,去吧,他不是想要好斧子嗎?」

  「打開地庫,把前些年我斬了那個蠻子繳獲的斧子給他吧。」

  那屬下大驚。

  幫主所說的兵器大有來頭,曾是信陽府一個四處求戰,來到永泰的武道高手的兵器。

  那人生有蠻人血統不說,還天賦異稟,有氣血化身這種堪稱神通的手段。

  此人自信陽一路戰到了永泰,連戰連勝,意圖以無敵的戰意進軍武師之境,在周圍幾府掀起了很大的風浪。

  後來那人聽聞幫主是正式武者極限的強者,上門約生死戰。

  幫主本不想打,那高手卻不依不饒,甚至為了求戰,瘋狂四處虐殺怒蛟幫普通幫眾。

  終於,在永泰江湖諸多高手的見證下,幫主在運河岸,以斷一臂為代價,斬殺那人,從此被公認為武師之下第一流。

  那柄斧子極為不凡,被幫主珍藏多年,曾有人願出白銀三萬兩求購,亦被幫主拒絕。

  想來一是捨不得,二也是紀念那堪稱生平最慘烈一戰。

  沒想到,今日竟然捨得拿出來了。

  想到此處,那下屬不甘心道:「幫主,咱們出血,也不用下如此大的血本啊,不如花上幾千兩銀子,啟用大窯,幫他鍛上一柄,也足夠打發了————」

  沈滄已經走遠,僅有聲音響起。

  「給他吧,左右是死物,看了這麼多年,也看夠了,能換我沈家與幫里二十年的平安,是咱們賺了。」

  半個時辰後,陳燼拎著一柄近乎人高的血紅色雙刃大斧離開。

  從他嘴角怎麼控制也壓抑不住的笑容來看,明顯極為滿意。

  「哎呦,我的天吶,這斧子是用來斬蛟龍的嗎?」

  「這得多重,至少也得幾百斤吧!」

  「小哥,你找個別的馬車吧,我這馬瘦,著實拉不動。」

  陳燼無奈道:「我去騾馬街,不遠————」

  車夫催促馬兒離去,「拉不了拉不了,使壞了我夥計咋著,累著我也不能累著它————」

  陳燼本想調養一番氣血,以備等會的血戰。

  他之前已在鎮魔司打探清楚,戚峰這幾日,都在騾馬市窩著。

  如今萬事俱備,正好去斬他。

  卻沒想到花銀子也找不到車。

  只能徒步向著城內走去。

  騾馬街。

  位於城西,此處原是販賣牲畜的場所。

  後來官府劃分坊市,將牲畜買賣劃到了城外專門營造的大塊寬闊場地,此處便空閒了下來。

  可後來有販賣貓狗雞鴨的小販專門到此處擺攤,漸漸的又熱鬧起來。

  後被人稱呼為狗市。

  此地之所以出名,不僅僅是買賣小動物。

  更為引人注目的,是以前廢棄的騾馬棚子中,私下開設的斗場。

  鬥狗,鬥雞,鬥蛐蛐,都能找到。

  此處最大的一處攤子,老闆名為盧承業,名下有八處斗坊,最大的可容納數百人圍觀。

  傳言他與提刑司一位主簿有些關係,是那人的小舅子。

  往常盧承業在狗市無論走到哪,必定前呼後擁,被人尊稱盧爺,赫然是狗市話事人的派頭。

  今日他明明依舊穿著那身綢緞長袍,手指上戴滿了金銀翡翠的戒子。

  可站在那斜躺他原本「寶座」上的中年人面前,竟唯唯諾諾,點頭哈腰。

  場子裡已經擠滿了手攥著銅板或碎銀的賭徒,但斗場中央還空空如也。

  有人忍不住朝盧承業嚷嚷著催促了。

  「盧爺,怎麼著,都過了時辰了,你還不趕緊把今日的選手請上來啊,爺們好下注啊「按照規矩,今天應該是鬥雞,紅英雄帶來了吧,我壓它,肯定能大賺。」

  「錯,大錯特錯,我更看好花將軍————」

  「哎,話說起來,最上邊是哪個大人物啊,他坐著,竟能讓盧爺站著?」

  「管他誰,別耽擱我贏銀子就成。」

  賭徒們嚷嚷聲不斷。

  不過有細心的人卻發現,不僅盧爺今日狀態不對,坐下最靠近場子一排,位置最好,習慣用銀票下注的大人老爺們,此時也不對勁。

  只見最上邊那人目光瞥到哪位老爺,對應之人必定連忙行禮,隱隱有討好之意。

  且那些大人物們一個個屏心靜氣,全無催促之意。

  以前,他們可不會如此規矩啊。

  漸漸地,賭徒們都安靜下來,幾百雙目光有意無意地打量最上邊之人。

  誰都知曉,場子裡來了了不得的人物了。

  「呵呵。」

  戚峰很享受。

  想當年他做汪洋大盜時,白日裡都不敢出門,何時想過今日風光?

  就算是後來入了王家,實力有了長進,可王家強者太多,他也僅是個管事,也不曾放肆過。

  這一次趁著到外城辦差,可得使勁鬆快鬆快。

  戚峰頗怪,身為男性,卻不好女色。

  他另有鬆快的法子。

  「盧老闆,戚某忽然想起了主家交代的一件事,不由得走了神,耽擱了許多時間,你不會怪我吧?」

  戚峰笑眯眯問道。

  盧承業連忙驚呼:「哎呦,戚爺,您哪的話,您日理萬機,肯賞臉來我這小地方,是給我天大的臉面啊!」

  「更何況,能與您東家那邊有關的事,必然是天大的事,別說這麼一會,等上您一天一宿,都是小的應該的。」

  戚峰暢快大笑,又看向不遠處一排小台子上的外城「大人物」們。

  「你們呢,沒心裡罵我吧?」

  「戚爺,哪裡的話!」

  「不敢不敢!」

  享受了一圈吹捧,戚峰渾身舒坦。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運轉氣血,聲音明明不大,卻讓全場都能聽到。

  「諸位兄弟都等急了啊?」

  「哈哈,常言道,好飯不怕晚,今日戚某坐莊,不鬥雞,雞有什麼意思,戚某給大傢伙安排了個好節目,讓你們過足癮。」

  場下賭徒們紛紛好奇。

  「什麼好節目?」

  「不知道啊,不是鬥雞,難不成鬥狗,或者斗貓?」

  「不太像,且看看。」

  待吊足了好奇心,戚峰滿意喊道:「帶上來。」

  盧承業心中暗暗叫苦,面露遲疑。

  「嗯?」

  戚峰側頭看了他一眼。

  盧承業無奈擺了擺手,只見有魁梧壯漢分別牽著兩個瘦骨嶙峋,脖子上有鎖鏈的少年登場。

  兩個少年全身上下,僅穿了條短褲,一上場便警惕的打量四周,目光中浮現警惕之色。

  「這是幹啥?」

  「莫不成是斗人?膽子太大了吧!」

  「斗人以前也有過,不過誰輸誰贏不好界定,躺下不起算輸,太容易裝假操控,感覺還不如鬥雞靠譜。」

  「是啊,銀子可得攥緊了,不能讓人騙去。」

  賭徒們議論紛紛。

  戚峰聽完,不急不躁,再次開口道:「諸位,別急,先聽我說完。」

  「這兩個,都是我這些日子,在外城千挑萬選出來的乞兒,可費了一番力氣。」

  「他們兩個,都四肢健全,也好酒好肉養上了幾天,有把子力氣。」

  「更為重要的————」

  說到此處,戚峰嘴角浮現一抹殘忍的笑容。

  「更為重要的,是他們都有妹妹拖油瓶,這就能防止他們不下狠手了。」

  「全都帶上來。」

  一聲吩咐。

  後台再次走出三個壯漢,左右兩個分別抱著兩個髒兮兮的小丫頭。

  大的小丫頭六七歲,小些的只有四五歲。

  她們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場上的哥哥,頓時控制不住眼淚,大些的還能強忍住懼意,小些的則哭喊著哥哥。

  場上的兩個少年也叫著妹妹想要奔過去,卻被他們身側的漢子拽住鎖鏈,摔倒在場上。

  賭徒們看著最後出場的那個漢子,心中有了預測,許多人面色發白。

  最後那個漢子,手中牽著一條半人高的狼犬。

  戚峰大笑著沖兩個少年道:「你們兩個,一會生死相搏,誰贏了,活下來了,大爺我不但放了你和你妹妹,還會給你們點銀子。」

  「若是誰輸了,呵呵,你死了不算,下一個上場的,就是我這條餓了三天惡犬,還有你妹妹。」

  「先告訴爾等,這頭畜生胃口大的很,不知一個小丫頭能不能餵飽!哈哈!!!」

  兩個少年聞言,呆傻在場上。

  不僅是他們,場下的賭徒們,也都震驚無比,許多有良心之人,面色已經發白。

  想想一會見到的場面,心中便已然發寒。

  何等畜生,才能想出如此陰損的人鬥法子。

  此時,場上的兩個少年乞兒看對方的眼神,變得赤紅。

  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死,也要讓對方死在自己前頭。

  能以乞討為生,還帶著幼妹的人,可想而知心性何等堅韌。

  可今日,天降災厄。

  他們要為了某個人的惡欲,賭上命相搏。

  甚至此刻兩人已不求生,僅求不讓幼妹承受那等悽慘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