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一井兩泵
機器聲一停，後院一下子顯得空了不少。
剛才還咚咚響的地方，只剩下井口邊一圈濕泥。打井隊幾個小伙子把衝擊鑽頭、撈砂筒和鐵架上的繩子一件件收攏，柴油機也停了火，鐵殼子還燙著，冒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味。
汎汎原本一直嫌機器吵，這會兒安靜了，又想往井口邊湊。
劉梅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拎回來。
「又往哪兒跑？」
汎汎指著井口：「我看看水睡覺沒有。」
「水睡不睡覺我不知道，你再往泥里踩，你晚上肯定睡不好。」劉梅低頭看了眼他鞋底，眉頭已經皺起來。
汎汎立刻把腳往後縮了縮。
彤彤抱著她那塊小石頭，站在吳鋒腿邊，小聲問：「爸爸，水以後就從這裡去咱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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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吳鋒摸摸她的小辮，「不過還得給它鋪路。」
「水也走路呀？」
「走管子。」
彤彤似懂非懂地點頭，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石頭，像是在琢磨水和石頭是不是能一起去新房子。
梁師傅洗完手，蹲在井邊，把地上那幾道舊線又劃了一遍。
他今天說話比昨天輕鬆多了。井出了水，回水也穩，最要緊的一關過去了，後頭就是怎麼把水送到該用的地方。
「我剛才又想了想。」梁師傅拿木棍點著井口，「你們這不是單獨住家，也不是單獨飯館。前頭鋪子用水多，後頭家裡也得用。要是只用一台泵、一根管子，到時候從中間再分，管路亂不說，哪邊出毛病，兩邊都跟著受影響。」
吳鋒問：「你的意思是分開？」
梁師傅點頭：「一口井裡放兩台潛水泵，兩條管。一條往鋪面走，一條往家裡走。以後前頭鋪子上面放一個水箱，後頭住家那邊也放一個小點的水箱。各管各的水，互不耽誤。」
劉梅一聽「兩台泵」，手指下意識捂緊了口袋。
她現在雖然贊同錢要花的值，但這水泵、水管、水箱，哪樣都不是白來的，都得花錢。
「那一台泵不夠用嗎？」她問。
梁師傅也沒嫌她問得細，認真解釋：「一台也能湊合，就是以後麻煩。你前頭飯館早上用水集中，後頭家裡早上也洗臉做飯。水箱一空，泵一開，兩邊都要水，壓力就不穩。
再說一台泵壞了，前後都沒水。兩台泵貴點，可路子清楚。」
老孫在旁邊點頭：「我覺得這樣省心。管子從井邊分兩路，先埋到鋪面和正房地基那兒。等牆起來，房頂蓋好，再往上接水箱。現在不接水箱也行，先把地下這段弄好。」
吳鋒聽明白了。
現在最該做的，不是一下子把水箱、水龍頭都安上。房子還沒起來，水箱也沒地方放。可地下管線必須先走好，不然等地基、牆、院子都弄起來，再想挖開埋管，就又是返工。
「管子得埋多深？」吳鋒問。
梁師傅看了老孫一眼。
老孫接過話：「咱這邊冬天凍得深，淺了不行。外頭這段能埋深就埋深，能從屋裡走就儘量從屋裡走。現在從井邊到地基這截，先往凍土層下面走，口子留在屋裡，到時候房子蓋起來再接。」
梁師傅補了一句：「兩條管子都得做好標記。別以後誰一挖，把鋪面的管當成家裡的，接亂了。」
劉蘭站在一旁聽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那這井裡放兩台泵，會不會擠得慌？」
梁師傅被她問笑了：「哈哈，老闆娘當下餃子呢，井口夠，管子下得開。再說泵不是橫著躺裡面，是吊下去的。」
劉蘭「哦」了一聲，又像懂了似的點點頭。
劉梅瞥她：「聽懂了？」
「沒全懂。」劉蘭很誠實，「但知道要花兩份錢。」
這話一出來，幾個大人都笑了。
劉梅也想笑，可想到錢，又笑不太出來。
梁師傅看出她的心思，拍了拍手上的泥：「老闆娘要是覺得貴，可以讓老闆跟我去供銷社買，這東西都是明碼標價的，我們也不掙這錢，要想省可以換自吸泵，那個放外面，就是怕凍聲音也大點。」
劉梅微微皺眉。「那潛水泵要是壞了不是更麻煩？」
「是的。」梁師傅點點頭。「但是基本不會壞，因為它環境比較穩定，沒什麼變化。」
「行，那還是潛水泵吧。」吳鋒開口定下，劉梅也沒說什麼。
梁師傅答應一下又開口。「管子接出來，口子封住。水箱等房子蓋完再說。到時候屋頂怎麼放、架子怎麼做，還得看老孫牆梁怎麼起。」
老孫點頭：「對，先把地下的路留住。地上那些，房子不起來，說也白說。」
吳鋒看向劉梅：「這回不用一下掏完。先買泵和管子，水箱往後放。」
劉梅這才鬆了半口氣。
她不是怕花錢，她怕今天說這個，明天買那個，後天又補一樣，帳越滾越亂。現在分成兩步，心裡反倒清楚些。
「那就先這麼弄。」劉梅說，「鋪子一條，家裡一條，別以後搶水。」
吳鋒笑道：「你還知道搶水了。」
「我不知道你知道？」劉梅白他一眼，「早上洗菜刷鍋都擠一塊的時候，你又不在水池邊站著。」
吳鋒被她懟得沒話說。
老孫看著兩口子拌嘴，笑呵呵地蹲下，拿木棍在地上把兩條管線往外延。
一條往鋪面後廚位置走。
一條往正房那邊走。
他每畫一截，就抬頭看看院子，再看看地基邊已經挖好的溝。
「這邊轉彎不能太死。」老孫說，「管子彎急了，以後不好通。這裡留一個緩彎，靠牆進去。鋪面那條口子留在後廚里，正房那條留在灶間外側。以後水箱接上，往下走也方便。」
劉梅在旁邊聽得認真。
她不再問洗菜池刷鍋池了，那些已經說過。現在她關心的是哪條管往哪裡去，哪邊以後歸家裡用，哪邊歸鋪子用。
梁師傅讓年輕工人把剩下的管子搬過來。
管子不算粗，一節一節靠在牆根，外面還沾著泥。小工把管口擦了擦，又拿布堵上，防止沙土進去。
吳鋒看著那些管子，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