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不是指點過了嗎
年輕工人咬著醬牛肉包,臉上開心得很。
醬牛肉包一口下去,照樣滿嘴湯汁,肉塊軟爛,醬香厚得很。他們原本以為昨天三鮮已經是最好吃的,今天才知道這店裡別的包子也不差。
小趙在旁邊得意道:「我就說吧,不是只有三鮮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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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蘭聽見,順口說:「那當然,我們家以前靠醬牛肉和牛雜包起家的。」
劉梅又瞥她。
「擦你的桌子。」
劉蘭小聲嘀咕:「我說的不是實話嗎?」
吃完早飯,梁師傅洗了手,把吳鋒、劉梅、老孫都叫到地基邊。
他蹲在地上,用木棍重新畫了一遍。
「井在這兒,水泵放井裡或者井口邊上都行。你們要想用得像自來水,最好還是抽到高處水箱。」
吳鋒問:「水箱放哪兒合適?」
梁師傅指了指未來鋪面的位置:「等房子起來,放後廚上頭,或者靠近住家的高處。
水往下走,廚房和後廚都能接。關鍵是冬天。
「會凍?」劉梅問。
「對。」梁師傅說,「咱們這邊冬天冷,水管在外頭露著,凍上就是死管子。能走屋裡就走屋裡,外頭非走不可的那截,要埋深。井口也得封嚴,水箱也不能光禿禿放外頭。」
老孫在旁邊接話:「牆沒起來前最好定下來。哪兒留洞,哪兒埋管,哪兒砌水池,現在想好,後面也省事。」
劉梅聽得很認真。
她蹲下來,指著未來後廚的位置問:「洗菜池在這邊,刷鍋池能不能挨著灶?洗碗刷碟的池子,能不能放靠門這邊?別跟洗菜的混一起。」
梁師傅愣了一下。
他是打井的,平常主家問得最多的是井深、水多不多、多少錢。像劉梅這樣一上來就問池子怎麼分的,還真不多。
老孫倒是笑了:「這就是用的人想得細。」
吳鋒看著劉梅有些想笑。「水池子的管到時候隨便弄就行,人家問的主要是怎麼埋管走線。」
劉梅鬧了個紅臉,這才明白,她光想著到時候怎麼用了。
老孫點頭:「下水坡度我來留。上水管你們定好從哪邊進,我砌牆的時候避開。」
吳鋒問:「水箱要多大?」
梁師傅說:「不能太小。太小你早上用水集中,一會兒就空。太大也麻煩,重,架子得結實。我看你這飯館加住家,用個大鐵皮水箱,或者找人焊一個方箱。先不求多講究,主要是結實、能蓋嚴、也方便檢修。」
劉梅問:「要是漏了呢?」
梁師傅笑:「所以不能放在看不見摸不著的地方。得留能上去看的口子。水箱下面最好別直接壓房頂上,真漏也能發現。」
吳鋒接話:「還得有個放空的地方。冬天要是不用,或者修管子,水能放掉。」
梁師傅看了他一眼:「對。你想得還挺細。」
吳鋒笑了笑。
他能不細嗎?後世水管凍裂、樓上漏水、泵壞斷水這種破事,他見得多了。現在條件差,真要哪裡沒想好,修起來比後世更費勁。
劉梅卻聽得有點頭大。
井,泵,水箱,水管,水龍頭,水池,下水坡度,冬天防凍。
原本以為就是打一口井,沒想到牽出這麼多事。
可她越聽越覺得,這錢不能省。
如果以後後廚真能一擰水龍頭就出水,洗菜不用端盆,刷鍋不用舀水,屜布飯盒不用跟菜擠一個池子,那每天能省多少力氣?
劉蘭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姐,那以後有水龍頭了,我是不是不用端水了?」
劉梅頭也不抬:「水龍頭是省力,不是省你。」
老孫和梁師傅都笑。
劉蘭臉一垮:「那這水龍頭也沒想像中好。」
汎汎在旁邊聽得半懂不懂,忽然問:「媽媽,水龍頭是龍的頭嗎?」
彤彤認真地補了一句:「那它會不會吐水?」
吳鋒笑道:「會,以後咱家就有會吐水的龍。」
汎汎眼睛一下亮了:「那我要看!」
劉梅拍了他一下:「你先別踩泥地。」
幾個大人又笑。
討論到最後,方案算是定了下來。
井口位置不變,周圍以後砌高井台,井蓋做嚴,防髒東西進去。水泵先用合適的家用泵,梁師傅幫忙找。水箱等房梁和後廚位置定好後再做,儘量放在屋頂能保溫的位置。管線能走室內就走室內,必須從外頭過的部分提前埋深,老孫夯地基前把預留口留好。
後廚水池也定下大方向。
洗菜一處,刷鍋一處,洗屜布和飯盒一處。
劉梅把這三處在地上看了又看,像是已經看見了以後水嘩嘩流出來的樣子。
不到八點,老李又來了。他是來取包子。
二十個三鮮包子給他裝好。
老李笑著說:「食品公司那邊還說,要是好吃,明天還要。」
劉梅把油紙包紮緊:「明天的提前說。今天三鮮只能拿這些了。」
老李拍著胸口:「好嘞。」
張師傅看著他手裡的油紙包,嘴上又開始酸:「這包子現在生意好了,得現在可這市里,我們這些老主顧都得排後頭。」
劉梅立刻說:「張師傅,您早上的三鮮可沒少。」
張師傅一聽,立刻笑了:「我就是這麼一說。老闆娘記得清楚就行。」
老李拎著包子走了。
梁師傅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吳老闆,你這店以後怕是不得了啊。」
吳鋒笑道:「就做個口碑,顧客愛吃就行。」
上午過去,水又抽了幾輪,終於比早上清了許多。
雖然還達不到直接喝的程度,但已經不再像泥湯。梁師傅說再養一養、抽幾回,水會越來越清。真正接泵接箱,要等井台和管路都配上。
中午,機器聲停了。
後院一下安靜下來,只剩井口附近濕漉漉的一片泥地,還有幾道用木棍劃出來的管線路線。
劉梅站在未來後廚的位置,看了很久。
吳鋒走到她旁邊:「還看呢?」
劉梅說:「我在想水池子。」
「還想水池子幹啥?你早上不都指點過了嗎?」
「啥指點啊,煩人。」劉梅給他一個白眼,「我是在想洗菜的不能太低,不然彎腰累。刷鍋得寬點,大鍋盆能放進去。洗碗的池子也要大點。」
吳鋒認真聽著,點點頭:「都按你說的來。」
劉梅看他一眼:「又是按我說的來。錢也是我出,主意也是我拿,你幹啥?」
吳鋒笑道:「我做飯賺錢。」
劉梅想懟他,卻沒忍住也笑了。
她低頭看著那口剛打出來的井,心裡忽然安穩了很多。
院裡有井,以後家裡和鋪子都有水用。生意也越發紅火,包子都有市里人惦記。
吳鋒看著她的側臉,心裡也變得格外踏實。
他以前總覺得,重來一回,自己會做些菜,知道些後世的路子,就能把家撐起來。
可真走到現在才發現,日子不是一道菜,也不是一筆買賣。
包子要有人包,帳要有人管,客人要有人攏,水池子要有人想,連一根管子走哪兒,都關係以後每天是不是省心。
這家業,是一點點壘起來的。
就像眼前這口井。
先要找對地方,再一點點往下打,遇到不合適的地方就挪,出了水也不能急著用,還得洗,還得下管,還得把後面的路都接好。
人過日子,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