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結束，電腦屏幕已經暗下去，可唐小悠耳邊好像還留著大家的那些彈幕。
蘇軾倒比她自在些，笑道：「諸君熱情，老夫險些招架不住。」
唐媽趕緊說：「累不累？要不要再吃點?」
蘇軾看了看她，笑意溫和：「夫人這般一問，老夫倒真覺得腹中還能再容一塊。」
唐小悠：「……」
不愧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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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在直播間講人生風雨，轉頭就能繼續吃肉。
可她心裡又覺得踏實。
這才是蘇軾。
……
唐媽最喜歡有人愛吃東西，她會非常有成就感。
唐爸坐在旁邊道：「距離送回去，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蘇軾卻看了眼窗外道：「這一夜，真像一場長夢。」
唐小悠張了張嘴：「蘇先生……」
蘇軾回頭看她：「姑娘不必難過。」
唐小悠一愣。
他笑了笑：「你方才一直看老夫，眼裡藏著事。」
唐小悠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當然藏著事。
老爺子已經走到人生最後一段路了。
看蘇軾去吃唐媽準備的吃食，唐小悠跑去角落跟系統嘀咕。
「統子。」
【宿主請說。】
唐小悠看向蘇軾。
「蘇先生能不能吃點調養身體的東西？」
【強身健體丸可服用。】
【以當前蘇軾身體狀態，建議服用四分之一顆。】
竟然可以！
唐小悠從空間取出一顆強身健體丸，又拿了乾淨的小刀和藥盒，切成四份。
蘇軾看著她的動作，問：「這是何物？」
唐小悠把其中一小塊放進小碟子裡：「強身健體的藥丸。」
蘇軾一怔，隨即搖頭：「這般貴重之物，老夫不能受。」
唐媽直接道：「您剛才陪那麼多人說了那麼久的話，已經幫了很多人，這個就是一點謝禮。」
蘇軾笑了：「若如此算，老夫豈非成了賣話換藥？」
唐小悠被他逗笑。
「先生，不算換。就是我們希望您回去以後，身體能舒服點，其他的，我們做不了什麼。」
蘇軾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蘇軾輕輕嘆了口氣。
「老夫一生受人恩惠頗多，沒想到一場夢中，還能再欠姑娘一份情。」
唐小悠趕緊擺手：「不欠，真不欠。」
蘇軾卻端正神色，對著唐家三人拱手。
「多謝諸位。」
唐媽扭頭去廚房倒溫水。
蘇軾接過藥丸，放入口中，又飲下一口溫水。
藥丸入口即化，老爺子感覺胃口大開，又吃了起來。
唐小悠在腦海詢問系統。
「統子。」
系統貓抬頭。
【宿主。】
「我給蘇先生吃這個，會不會改變歷史進程？」
她希望蘇軾身體好起來，希望他能多活幾年，能少受病痛。
可她也知道，這個人在歷史裡已經有了既定結局。
如果因為她一顆藥丸，改變了後面某些事，那會不會牽一髮動全身？
會不會影響歷史？
會不會帶來什麼不好的變故?
【不會。】
【不管宿主做什麼，都不會影響到既定歷史。】
唐小悠聽到前半句，原本該鬆口氣，可又想到。
不會改變歷史。
也就是說，不管她給蘇軾吃什麼，歷史上的那個結局，依舊會到來。
這才是最殘酷的地方。
她明明有系統。
明明見過那麼多奇蹟。
可有些東西，就是不能改。
察覺唐小悠不開心，系統又道。
【宿主。】
【蘇軾有功德值。】
唐小悠一愣：「功德值？」
【具體細節，本系統不便說明。】
【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唐小悠心裡終於好受了一點。
唐媽把家裡的東西收拾了一下問道：「小悠，你問下統子，時間快到了，能給先生帶點吃的嗎？」
唐小悠立刻打起精神：「對，能帶東西嗎？」
系統貓回答。
【可攜帶少量無現代標識、無塑料包裝、無金屬電子結構物品。】
唐小悠馬上懂了。
「不能帶包裝袋，不能帶打包盒，不能帶任何明顯現代的東西。」
【是。】
唐媽當即行動：「那就帶吃的，零食和水果，能吃完的那種。」
唐爸提醒：「不能放太久，宋代沒有冰箱。」
唐小悠點頭：「油紙包起來，最多兩三天吃完。」
蘇軾見三人一下忙起來，忍不住道：「不必如此費心。」
唐媽已經開始翻柜子：「費什麼心，家裡現成的。」
唐小悠跑去儲物間，把能拆包裝的零食都抱出來。
山楂糕，果乾，肉脯，栗子仁，桃酥，小麻花，還有幾樣軟糯糕點。
她一邊拆包裝一邊碎碎念：「這個能放兩天，這個甜，您少吃點，這個有點硬，牙口不好別硬咬。」
蘇軾站在旁邊，聽得直笑。
「姑娘這般囑咐，倒像老夫家中小輩。」
唐小悠手一頓，隨即嘟囔：「那您就當我是後世小輩。」
蘇軾眼裡的笑意更濃：「好。」
唐媽又洗了幾個新奇的水果，擦乾水分後，用油紙一個個包好。
唐爸找出家裡買來做月餅用的油紙和棉繩，把拆了包裝的食物分成小包。
每一包都不大，拿著方便，也不至於太惹眼。
唐小悠把肉脯單獨包好，認真說：「這個要先吃，要是發霉了，可不能再吃了。」
蘇軾點頭：「記下了。」
「水果也要儘快吃。」
「記下了。」
「糕點別一次吃太多，噎。」
「也記下了。」
蘇軾看著桌上越來越多的油紙包，眼底有些動容。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包桃酥道：「老夫這一夜，吃得太多，拿得也太多。」
唐爸語氣平和：「這些東西對我們來說不貴，對您來說，路上能添點滋味。」
蘇軾看向他，鄭重道：「先生厚意，蘇軾記下。」
唐爸點了下頭，沒再多說。
時間一點點靠近。
系統貓提醒。
【距離回歸，還有十分鐘。】
唐小悠把油紙包用布袋裝好，又反覆檢查了一遍。
唐媽又給蘇軾整理了一下衣袖。
他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舊衣袍。
那身衣裳放洗衣機洗乾淨，又烘乾了。
說實話，還是這身衣服適合他，看起來特別有范。
唐小悠看著那身衣服，忽然想到他來時在東北飯店後廚洗碗的樣子，又想笑。
「蘇先生。」
蘇軾看她：「嗯？」
唐小悠把布袋遞給他：「這些您帶回去，別分給太多人，不然不好解釋。」
蘇軾接過布袋，笑道：「老夫看起來像愛炫耀之人？」
唐小悠：「……哈哈哈。」
沒想到蘇軾也會開玩笑。
唐媽沒忍住笑出聲。
蘇軾隨後大笑起來，看向唐家三人，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禮。
「今夜一夢，見千年後山河，見後世諸君，得衣食，得良藥，得諸位善意。」
「蘇軾此生，已算多福。」
唐媽眼淚徹底忍不住了：「先生以後保重身體，少喝酒。」
蘇軾立刻道：「老夫儘量。」
唐爸沉聲道：「回去後，若覺得身體鬆快，也不要急著趕路，量力而行。」
蘇軾點頭：「記下。」
系統貓走到客廳中央，一道柔和的光慢慢浮起。
蘇軾站在光前，手裡提著那個裝滿油紙包的布袋。
他看了看唐小悠，又看了看唐爸唐媽，最後把目光落在系統貓身上。
「統子，也多謝你。」
系統貓尾巴一頓。
【不客氣。】
蘇軾往光里走了一步，身形被光暈籠住，忽然回頭，笑著道。
「若此真是夢，倒是老夫這些年，做過最好的一場夢。」
唐小悠喉嚨哽住：「先生，這不是夢。」
蘇軾笑意不減。
「那便更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