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看見了，眼眶有些發紅。
「離別，是世間所有人都躲不開的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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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走了，可並未全然消失，很多都留在你的回憶里。」
「在一碗愛吃的飯里，在一條熟悉的路上，在你忽然想起的一句話里。」
「你想念時，便是她曾真切來過這人間。」
許多觀眾徹底哭了。
【我外婆愛吃桂花糕，我以後看見桂花糕就想她。】
【我媽媽以前總叫我多穿衣服，現在沒人說了。】
【先生，我真的好想我爸。】
【他說他們沒有全然消失，我哭到發抖。】
蘇軾嘆了口氣。
「思念之苦，老夫不敢勸諸位立刻放下。」
「能放下的，未必是真思念。」
「只是莫要讓悲傷把自己困死。」
「逝者若有知，也未必願見你日日憔悴。」
「好好活著，你替她多看一眼人間，便是對思念最好的答覆。」
唐小悠低下頭，悄悄吸了一下鼻子。
唐媽在鏡頭外也紅了眼。
唐爸沉默著給蘇軾的杯子添了點溫水。
蘇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見唐小悠眼眶發紅，反倒溫和地笑了下。
「姑娘也傷心了？」
唐小悠揉了揉眼睛：「沒有，就是覺得先生說得太好了。」
蘇軾笑道：「老夫不過是疼過，才知旁人疼。」
一句話，又讓彈幕哭倒一大片。
這時，直播間裡忽然有網友開始發圖文彈幕。
系統自動整理成面，投在蘇軾面前的屏幕上。
【先生，這是現在的西湖。】
畫面里，西湖水光瀲灩，斷橋邊遊人如織，遠處樓宇明亮。
【先生，這是黃州赤壁。】
江水拍岸，石壁蒼青，遊客站在江邊拍照。
【先生，這是密州今晚的月亮。】
一輪明月掛在城市高樓之間。
【先生，這是惠州。】
【先生，這是儋州。】
【先生，您走過的地方，我們都還記得。】
蘇軾看著那些畫面，整個人怔住了。
那不是他記憶里的山河。
高樓、燈火、橋樑、車流，一切都陌生。
可湖還是湖，江還是江，月還是月。
蘇軾抬手，指尖停在屏幕前，卻沒有觸碰。
「西湖……」
他輕聲道。
「黃州……」
「密州……」
一個個地名從他口中出來，帶著舊夢裡的塵土。
唐小悠輕聲說：「先生，這些地方現在都發展的很好，很多人會去那裡，讀您的詩，想起您。」
蘇軾慢慢看向那輪月亮，眼裡有水光，卻笑了。
「老夫曾以為，我這一生不過隨風飄散。」
「也曾以為，文字寫下，傳得一時便罷。」
「沒想到千百年後，還有人讀老夫詩文，記得老夫姓名。」
「江河萬古，月光不變，人間一代一代接續下去。」
「老夫在這頭望月，諸君在那頭望月。隔了千年，竟也能同坐一室，說幾句話。」
【先生，我們一直記得您。】
【您不是過去了，您一直在。】
【我們課本里有您，月亮里有您，東坡肉里也有您。】
【江河萬古，月光不變，我要記一輩子。】
【先生，您的文字真的救過我。】
【我低谷期全靠定風波撐著。】
【我也是，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蘇軾看到這句，輕輕笑出聲。
「好，好一句誰怕。」
唐小悠看著這滿屏的熱烈，心裡又酸又暖。
她忽然覺得，這場誤傳送也許未必全是事故。
也許一千多年後的普通人，真的很需要見一見蘇軾。
不是為了神化他。
是為了知道，一個被風雨打了那麼多年的人，也曾疲憊，也曾思念，也曾在苦裡找甜。
這時，彈幕又換了方向。
【先生，我很普通，一輩子可能都做不成大事。】
【我沒有才華，也沒什麼錢，就是一個普通打工人。】
【我每天上班下班買菜做飯，好像沒有意義。】
【看到歷史上那麼多人青史留名，我覺得自己這一生太小了。】
【普通人的一生，真的也珍貴嗎？】
蘇軾看見這些話笑了，這一次，他的笑容輕鬆許多。
「諸君為何總覺得，非要建功立業，才算活過？」
「老夫一生寫詩詞文章，世人夸也好，罵也好，到頭來，最念的也常是一餐熱飯，一盞燈火，故人相伴。」
「不是人人都要名垂青史。」
「有人耕田，有人織布，有人做飯，有人修橋，有人教孩童識字，有人深夜仍在燈下謀生。」
「這些小事，撐起的便是人間。」
「老夫寫詩詞，也不過是在艱難日子裡，尋一點滋味。」
「普通人安穩度日，同樣珍貴，因這世間，也只有一個你。」
彈幕里瞬間刷滿了「普通人也珍貴」。
蘇軾接著說：「諸位今日下工回家，路上買一袋熱栗子，便是好事。」
「夜裡推門，有燈等你，便是好事。」
「明日醒來，尚有一人可惦念，尚有一事可去做，便也是好事。」
「若一生無大名，只能與家人朋友相守，吃幾頓好飯，看幾回月亮，也不算辜負。」
【救命，這句話太治癒了。】
【我突然覺得我今天給自己煮麵也很了不起。】
【普通人安穩度日，同樣珍貴。】
【先生真的懂普通人的幸福。】
【難怪他能寫出人間有味是清歡。】
唐小悠眼前一亮，立刻看向蘇軾：「先生，彈幕在刷您的人間有味是清歡。」
蘇軾笑道：「清歡二字，難得。」
「山珍海味固然好，粗茶淡飯也有其味。」
「若心裡能留一點清明，一點歡喜，便是苦日子裡，也能嘗出甜來。」
【開打賞！我要給先生打賞！】
【主播開打賞！我這感情無處宣發！】
【我要給東坡先生刷禮物！】
【不開打賞我難受啊！】
【求求了，讓我盡一份心意！】
【先生值得最好的！】
唐小悠走到一旁，找到系統貓。
「統子，要開打賞嗎？」
系統貓趴在旁邊，尾巴甩了甩。
【不用開打賞。】
【本次直播不算宿主工作。】
【但本系統已為蘇軾申請功德結算。】
唐小悠一愣：「功德？」
【是。】
【後世觀眾因其言語獲得慰藉、重新振作、善念生發，均會產生功德反饋。】
【待蘇軾百年之後，功德會幫助他的。】
唐小悠鬆了一口氣，回到直播間說道：「大家不用打賞，你們今晚因為他的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這份善念會回饋給先生。」
【好！我今晚就去睡覺！】
【我明天去看醫生，不硬扛了！】
【我去給奶奶打電話。】
【我不打賞了，我去好好活著。】
【先生，您放心，我們會把日子過好。】
【願先生功德圓滿，歲歲平安。】
蘇軾聽懂了眾人的心意，看著屏幕，眼神柔和。
「諸君厚愛，老夫受之有愧。」
唐小悠看了眼時間，直播已經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蘇先生，時間差不多了，您該休息了。」
彈幕頓時一片捨不得。
【不要啊！】
【先生再聊一會兒！】
【讓先生休息吧，他真的累了。】
【對，別累著先生。】
【先生再見，真的謝謝您。】
蘇軾看著那些告別的話，起身整理衣袖，站在鏡頭前，對著屏幕深深一揖。
「今日得與諸位相逢，是一場奇遇，願諸君，身處風雨亦心有清歡，歲歲平安。」
光影消散，直播間彈幕鋪滿：
【先生再見！】
【願先生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