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門輕輕合上，唐小悠站在門口，還是有點恍惚。
蘇軾。
真的是蘇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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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寫「大江東去」的蘇軾，那個被貶來貶去還能研究美食、種地、修水利、寫文章的人，現在就睡在她家客房裡。
還是被統子誤傳送過來的。
唐媽把打包盒放進冰箱，壓低聲音：「這事兒也太離譜了。」
唐爸點頭：「但也不是第一次離譜了。」
唐小悠看向沙發扶手上的白胖貓。
「統子。」
系統貓抬起腦袋。
【宿主請說。】
唐小悠坐到沙發上，聲音放得很輕：「你怎麼把蘇軾傳送到現代來了？」
系統貓沉默兩秒。
【準確來說，不是本系統主動傳送。】
唐小悠：「那他怎麼來的？」
【蘇軾所在時間點，正值其生命後期。】
【這一年，他連連被貶，雖心性豁達，但精神與身體皆有疲憊。】
【今晚他對月吟詩，情緒波動較強，與穿越系統產生短暫共鳴，被其吸引，誤判為可接觸供應商坐標。】
唐小悠嘴角抽了下。
「所以，你同事被他的詩吸引了？」
系統貓一本正經。
【可這麼理解。】
唐爸無奈道：「它們沒識別出來他是歷史名人？」
系統也很無語道。
【傳送前未完成身份核驗。】
唐小悠懂了。
又是統子們的小失誤。
「那他那邊呢？他突然不見了，會不會出事？會不會有人發現？」
系統貓立刻回答。
【請宿主放心。】
【傳送發生時，蘇軾身邊無人。】
【其原世界當前仍為深夜。】
【本系統已進行時間流速校準，十小時後可將其送回原位。】
【回歸點為其離開後一息之內，不會被旁人察覺。】
唐小悠鬆了口氣。
「也就是說，我們這邊還有十個小時？」
【是。】
唐媽看了眼客房方向：「那就讓人多睡會兒吧，老人家都六十了，還被折騰到飯店洗碗。」
唐爸點頭道：「晚年，他的身體本來就不太好。」
這話一出，客廳安靜了幾秒。
唐小悠心裡有點悶，她知道這段歷史。
蘇軾晚年從海南北歸，好不容易遇到大赦，可一路上奔波勞頓，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這位豪放了一生的人，最後也沒能真正安穩多久。
唐小悠看著客房門問：「統子，他能不能吃點現代的東西？會不會水土不服？」
【少量食用無害。】
【建議以清淡家常飲食為主，避免高度酒精與刺激性過強食物。】
唐媽立刻站起來：「那我明白了。」
唐小悠抬頭：「媽，你幹嘛？」
「做飯。」唐媽理所當然，「人家醒了總得吃點熱乎的。」
唐爸也拿起手機：「我查一下蘇軾飲食喜好。」
唐媽立刻說：「重點查東坡肉。」
唐小悠：「媽，你要做東坡肉？」
唐媽挽袖子：「人都來了，不做東坡肉像話嗎？」
……
唐爸那邊查完了，就是有些記載亂七八糟：「目前沒有明確記載他偏甜還是偏咸，東坡肉後世流派很多，杭州偏甜，黃州做法未必如此。」
唐媽點頭：「那就甜的鹹的都安排。」
唐小悠豎起大拇指：「咱家對歷史名人這接待規格，可以。」
唐媽斜她：「主要是人家剛才在東北飯店都吃鍋包肉了，說明口味適應能力挺強。」
唐小悠沒忍住笑出了聲。
唐媽燉肉，煮青菜，又做了一碗熱乎乎的小米粥，還蒸了蛋羹。
唐爸幫忙切菜洗碗，收拾灶台。
唐小悠則抱著系統貓坐在沙發上，她有點事想詢問。
「統子。」
【嗯。】
「蘇先生醒了以後，能不能讓他去直播間和大家聊聊？」
【歷史人物自主權為重。】
【本系統不會強制其出鏡，不會誘導其發言，也不會利用其身份牟利。】
【是否願意與後世人交流，需由其本人決定。】
唐小悠點頭。
「我明白。」
「如果他願意，就讓大家見見真正的蘇軾，不是課本里的名字，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可。】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色從下午轉到傍晚，又慢慢暗下來。
客房一直很安靜。
唐媽中途進去看過一次，出來時小聲說：「睡得挺沉，呼吸穩。」
唐爸點頭：「讓他睡。」
晚上八點多，廚房裡的菜都熱過一遍了。
唐小悠正窩在沙發上刷評論，忽然聽見客房裡傳來一點動靜。
唐爸放下水杯，起身走到客房門口，輕輕敲了敲。
「蘇先生，醒了嗎？」
裡面隨後傳來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
「醒了。」
門打開時，蘇軾站在門後，神情還有些茫然。
他身上的衣裳仍是原來的古裝，袖口濕痕已經幹了，卻有些皺。
睡了一覺後，他眼裡少了幾分酒意，清明了許多，可看見客廳里的燈、沙發、電視和掃地機器人糯米時，還是明顯有些呆愣。
「此處……」
唐小悠上前一步，笑得儘量自然：「蘇先生，這是我們家，您之前睡著了，我們就先帶您回來休息。」
蘇軾看了看三人拱手道：「叨擾諸位。」
唐媽趕緊擺手：「不叨擾，不叨擾，您先洗漱一下，吃點東西。」
唐爸已經拿來一套寬鬆的換洗衣服。
那是他新買還沒穿過的純棉家居服，尺碼偏大，深灰色，看起來不扎眼。
「蘇先生，衣服給您備好了，浴室在這邊。」
蘇軾看著衣服，遲疑了一下。
唐爸解釋：「乾淨衣物，換上會舒服些。」
蘇軾低頭看了看自己有些髒污的衣袍，苦笑：「讓諸位見笑了。」
唐爸話不多，只道：「這邊請。」
接著帶著蘇軾進了浴室，耐心說明水龍頭、花灑、毛巾和洗漱用品。
蘇軾聽得很認真。
偶爾會問一句：「此處轉動便有熱水？」
唐爸：「對，小心燙。」
「此物可潔齒？」
「牙刷，蘸牙膏。」
「這小管中白膏，倒也清香。」
唐小悠在客廳聽得想笑，又覺得有點可愛。
唐媽在廚房裡最後擺盤。
東坡肉一甜一咸，兩小碗分開放。
甜口的色澤紅亮，肥肉部分顫巍巍的。
咸口的醬香更重，旁邊配了青菜。
除此之外還有清炒時蔬、小米粥、蒸蛋、酸菜燉粉條，外加老闆送的鍋包肉也重新熱了熱。
十幾分鐘後，浴室門開了，蘇軾換上現代家居服走出來。
寬鬆衣褲套在他身上，少了幾分古人衣冠的距離感，反倒像個剛從老年大學回來的溫和老先生。
他顯然適應力很好，抬了抬袖口，笑道：「此衣輕便，倒省許多束縛。」
唐媽把椅子拉開：「來，先吃飯。」
蘇軾剛走到餐桌邊，目光落在桌上那兩碗肉上。
「這是……」
唐小悠有點期待的看著他：「東坡肉。」
蘇軾愣住。
隨即，他竟然笑了起來，覺得這夢境荒唐又有趣。
「老夫竟在此處，見到以己名命之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