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年輕服務員盯著老者看了半天，忽然小聲嘀咕。
(其實是懷疑是哪位明星)
「我咋覺得他有點眼熟呢？」
唐小悠心裡一緊。
服務員拿出手機，似乎要搜什麼。
唐爸淡定的往前一步，擋住了一點視線：「我們先帶他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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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媽也接過打包袋：「老人家喝了酒，別吹風。」
老者聽到「喝了酒」三個字，臉上又露出一點不好意思。
他跟著唐家三口往外走，經過大廳時，不少食客都看過來。
有人竊竊私語。
「這是拍短劇嗎？」
「這老爺子氣質真好。」
「我剛才還看見他在後廚洗碗，太敬業了吧？」
「不會是什麼體驗生活的老戲骨吧？」
老者卻沒太在意那些目光。
他走到門口時，被自動感應門嚇了一下，腳步微停。
門自己開了。
老者看著玻璃門，又回頭看了看唐小悠。
唐小悠小聲解釋：「這個門會自己感應，不用推。」
老者點點頭，眼裡有驚奇。
「此處器物，甚巧。」
一出飯店，夜風吹來。
街邊車燈連成一片，遠處高樓亮著密密麻麻的燈，路邊電動車穿行而過。
老者站在台階上，仰頭望著城市夜景，久久沒說話。
唐小悠沒催他。
她忽然想起李清照剛到唐家時，看見電燈和空調的震驚。
只是眼前這位更年長，也更沉穩。
可再沉穩的人，突然從自己的時代來到這樣一個世界，心裡大概也不會平靜。
老者看著來往車輛，輕聲道：「此世燈火闌珊，竟如星河落地。」
就在這時，系統貓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
【身份確認。】
【北宋文學家，蘇軾。】
【傳送時間點：建中靖國元年前後。】
【當前年齡：六十歲。】
唐小悠整個人僵住。
蘇軾。
六十歲的蘇軾。
她幾乎是下意識看向面前這位老者。
她讀過他的詩，背過他的詞，在課本里見過他的名字，也在無數段歷史裡看過他一生顛沛流離又豁達通透的故事。
可如今，這個人就站在她面前。
剛才還因為一頓飯錢，在東北飯店後廚洗碗。
真是戲劇！
唐媽也聽到了系統同步提示，手裡的打包袋差點沒提穩。
唐爸沉默了兩秒，低聲問：「蘇先生？」
老者轉頭看他。
「正是老夫。」
他說完，似乎意識到三人的反應有些不對，笑了笑。
「怎麼？幾位聽過老夫薄名？」
唐小悠：「……」
聽過。
太聽過了。
但她不能在飯店門口對著蘇軾尖叫。
唐小悠努力穩住表情，認真道：「久仰。」
蘇軾笑意更深，帶著一點酒後的鬆弛。
「不敢當。」
唐爸打開車門：「蘇先生，先上車吧。這裡人多，我們回家再說。」
蘇軾看著停在路邊的車，腳步又停了停。
他繞著車看了一眼，眼裡有探究。
「此物無馬而行？」
唐爸言簡意賅：「對，車。」
唐小悠幫忙拉開后座門：「您坐這裡。」
蘇軾低頭看了看車廂，又看了看座椅，動作小心的坐進去。
唐媽坐到他旁邊，順手幫他系安全帶。
蘇軾身體僵了一瞬。
唐媽輕聲解釋：「這是安全帶，車走起來會穩一些。」
蘇軾點頭：「多謝夫人。」
唐媽被這句「夫人」喊得有點不自在，小聲對唐小悠說：「我突然感覺自己很有文化。」
唐小悠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憋住。
唐爸啟動車子。
蘇軾的手不自覺扶住座椅邊緣，眼睛看向車窗外。
霓虹燈、店鋪招牌、行人、路口紅綠燈，全都從他眼前滑過。
唐小悠從副駕駛回頭看他：「蘇先生，您還好嗎？」
蘇軾收回視線，笑了下。
「尚可。」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此地萬象，非夢非醒，老夫一時難辨。」
唐小悠心裡一軟：「您先別急，到了家，我們慢慢跟您解釋。」
蘇軾點頭。
可能是剛吃飽，又喝了酒，再加上精神受了衝擊，他靠著座椅，眉眼間慢慢露出疲憊。
唐媽把打包袋放好，低聲問：「蘇先生，您是不是困了？」
蘇軾原本還想撐著，聞言笑道：「老夫只是酒力微醺。」
話音剛落，他眼皮就沉了一下。
唐小悠和唐媽對視一眼。
唐媽小聲說：「東北小燒，勁兒大。」
唐爸開車很穩，一路上，車裡沒人再多說話。
蘇軾靠在后座，起初還能看窗外，後來呼吸漸漸變得平緩。
唐小悠回過頭時，發現他已經睡著了。
到家後，唐爸把車停進小區地下車庫。
唐小悠輕輕喊了一聲：「蘇先生？」
蘇軾沒有醒，睡得沉。
唐爸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后座，扶住他的胳膊。
「先扶上去。」
唐媽拿著打包盒，壓低聲音：「小心點，別摔著。」
唐小悠跟在旁邊，隨時準備幫忙。
蘇軾被扶下車時，短暫睜了下眼，似乎想說什麼，可酒勁和疲憊一起壓上來，他只含糊的道了句：「有勞……」
隨後又閉上眼。
唐爸和唐小悠一左一右扶著他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數字往上跳。
蘇軾迷迷糊糊靠著唐爸，像是還沒完全從這場離奇的時空錯位里緩過來。
唐小悠看著他花白的頭髮，想著沒幾年這位老人就要過世了。
電梯到了，唐爸扶著蘇軾進門。
客廳燈光亮起，糯米滑過來，機械音輕輕響了一聲：「歡迎回家。」
蘇軾似乎被聲音驚動，眼皮動了動，卻沒有醒。
唐媽趕緊說：「糯米，安靜模式。」
糯米立刻降低音量，退到一旁。
唐爸把蘇軾扶到客房。
客房原本就是家裡接待跨界來客用的，床鋪乾淨，被褥也提前換過。
唐小悠幫忙把枕頭擺好。
唐爸扶著蘇軾在床邊坐下，又小心讓他躺下。
蘇軾身上的古裝有點髒了，還有點濕，唐媽拿了條薄毯給他蓋上。
「先別折騰換衣服了，讓他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