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媽不好意思道：「我看網上教程現學的，也不知道正不正宗，還查了您喜歡甜口還是咸口，沒查明白，就都做了點。」
蘇軾看向她，眼神溫和。
「夫人有心。」
唐媽被他誇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趕緊招呼：「坐坐坐，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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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爸拿出一小瓶低度果酒。
「知道您愛喝酒，只是剛才喝過白酒，晚上就不喝烈的了，這個度數很低，果子酒。」
蘇軾看向那透明小瓶，聞了聞，眼睛微亮。
「酒香甚淡，卻清甜。」
唐媽立刻補充：「只能喝一點點。」
蘇軾笑了：「夫人放心，老夫已知此世酒烈，不敢放肆。」
這話說得很誠懇，可剛才在東北飯店喝小燒的人也是他。
蘇軾落座後，先鄭重道謝。
「老夫一夢至此，承蒙諸位相助，又賜衣食，此恩難忘。」
唐小悠連忙說：「蘇先生，您不用這麼客氣，您是意外來的，我們幫您是應該的。」
蘇軾沒有追問太多。
他像是仍把這一切當成夢，又像是早已接受世間離奇。
他夾起一塊甜口東坡肉，送入口中。
肉燉得軟爛，肥而不膩，甜香混著醬汁。
唐媽追問，生怕做的不好：「怎麼樣？會不會太甜？」
蘇軾認真點評：「甘而不膩，酥而不散，甚好。」
唐媽頓時鬆口氣。
唐小悠忍不住問：「那咸口呢？」
蘇軾又嘗了一塊咸口的，這一次，他點頭更快。
「此味厚重，下飯。」
唐媽笑了：「那就是都能吃。」
蘇軾也笑：「肉若做得好，甜鹹皆佳。」
這一句話把唐媽哄得眉開眼笑。
唐爸遞過小米粥：「先墊一墊。」
蘇軾接過碗，又嘗了鍋包肉、蒸蛋和青菜。
他吃得並不拘謹，每一道菜，他都會認真品味，然後真誠夸上一兩句。
「此蛋羹細滑。」
「此菜清鮮，可解肉膩。」
「先前店中那酸甜肉片，復熱後仍有脆意，難得。」
唐小悠終於明白，為什麼後世那麼多人喜歡蘇軾。
他不單單是位才子，詩人。
他還能在任何境遇里，抓住一點好吃的、一點好玩的、一點人間煙火，把日子過下去。
……
吃到一半，蘇軾放下筷子，看向唐小悠。
「姑娘。」
唐小悠立刻坐直：「您說。」
「諸位似乎認得老夫。」
蘇軾語氣平和，「此處又絕非大宋，老夫敢問，此地是何年何處？」
唐媽下意識看向唐爸。
唐爸看向唐小悠。
唐小悠想了想，沒有隱瞞。
「這裡是後世，大概在您所在時代的一千多年以後。」
蘇軾拿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一千多年後？」
「嗯。」
蘇軾沉默片刻，看向窗外。
客廳窗簾沒有完全拉嚴，遠處城市燈火密密麻麻，車輛聲隱約從樓下傳來。
他輕輕吸了口氣，像是在消化這個答案。
唐小悠繼續說：「您是意外來到這裡的，放心，十個小時後，統子會把您送回去，您那邊還是夜裡，不會有人發現您離開過。」
蘇軾轉頭：「統子？」
系統貓從沙發扶手上跳下來，邁著小短腿走到桌邊。
【蘇先生，您好。】
蘇軾低頭看見一隻白胖貓開口說話，終於露出了今晚最明顯驚訝的表情。
「夢中靈貓，竟會人言。」
系統貓糾正。
【本系統無固定性別，無固定物種，此形態僅為便於交流。】
蘇軾聽不太懂，但很給面子的點頭。
「原來如此。」
唐小悠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蘇軾看見她這樣，笑問：「姑娘似乎樂得很。」
唐小悠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覺得您接受能力很強。」
蘇軾夾了一筷子青菜。
「人生在世，風浪已多，若事事驚懼，便太累了。」
唐小悠給蘇軾添了點粥。
「蘇先生，您多吃點，等吃完了，我有件事想問問您。」
蘇軾看她：「何事？」
唐小悠認真道：「我們這裡的人，都聽說過您，也很喜歡您。」
蘇軾怔住。
唐小悠怕他誤會，解釋道：「不是一兩個人，是很多很多人。」
「您寫的詩詞文章，傳了一千多年，我們的學生會讀，會背，會考試，很多人長大以後也還記得。」
蘇軾確實沒想到，一時間愣住。
唐小悠拿起平板，打開提前準備好的資料，給他看了整理好的頁面。
《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念奴嬌·赤壁懷古》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
還有網友做的詩詞講解、書法臨摹、東坡肉菜譜。
蘇軾一張一張看過去。
看到自己的詞被印在現代頁面上，看到那些陌生字形組成熟悉句子，他原本還帶著笑的臉漸漸安靜。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唐小悠輕聲念了一句。
蘇軾喉結輕輕動了動，像是想笑，卻沒笑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竟傳至如此久遠。」
唐媽眼眶有點熱，趕緊低頭夾菜，唐爸沉默著把果酒給蘇軾倒了一小杯。
唐小悠把平板收回來道。
「所以，今天大家要是知道您來了，一定會很想跟您聊聊。」
蘇軾抬眼看她。
唐小悠指了指客廳里的電腦。
「咱們不用出門，您只要坐在電腦前，就能和很多很多後世的人說話。」
蘇軾微微挑眉。
「很多人？」
「嗯。」
唐小悠預估了下，實話實說。
「可能會有幾千萬人，通過這個電腦看到您，聽您說話。」
蘇軾這一次放下了筷子。
「幾千萬？」
「對。」
唐小悠立刻補充：「您不用有壓力，您的個人意願最重要。」
「您若不願意，我們就不播，您可以吃完飯繼續休息，等時間到了，我們送您回去。」
蘇軾看著她，忽然笑了。
「後世之人，竟願見老夫？」
唐小悠點頭：「非常願意。」
「他們不嫌老夫落魄？」
唐小悠搖頭：「不會。」
「也不嫌老夫屢遭貶謫？」
「不嫌。」
蘇軾又問：「他們知老夫愛吃肉，好飲酒，也常有牢騷？」
唐小悠這次笑了：「知道，大家喜歡的就是這樣的您。」
蘇軾怔了怔，隨後也笑了起來。
「既如此，老夫也想見見這一千多年後的諸君。」
唐小悠眼睛一下亮了。
「您願意？」
蘇軾點頭。
「願意。」
他看向電腦，反倒有一種很純粹的好奇。
「眾人同觀一屏，此事若非親歷，老夫也不敢寫進文章里。」
電腦打開，屏幕里顯示的是系統生成的虛擬場景，背景是一輪明月和簡潔案桌。
她看向蘇軾：「蘇先生，開始之後，會有很多人發言，網友說話比較快，也可能會很激動，您不用每一句都看，我會幫您挑問題。」
蘇軾笑道：「有勞姑娘。」
就這樣，沒有任何預告的直播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