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看著她們的表情，心裡越發喜歡這位狄雷斯。
「我們也喜歡陽光。」
「地鼠族的家，大多建在有天窗的溶洞裡，我們不像商會那些老鍛岩，覺得地面全是危險。」
唐小悠看向四周。
溶洞裡非常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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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層層石屋順著岩壁修建，圓形窗戶外晾著小毯子和草編籃。
地面上有小地鼠族推著車跑來跑去，也有穿圍裙的地鼠婦人端著陶盆，幾個小孩追著一隻會滾的礦石球笑鬧。
暗河邊停著幾艘小船，船上堆著木箱和獸皮袋。
這裡和陰暗壓抑的黑爐集市相比，簡直像另一個世界。
格雷帶她們進了靠近天窗的一間石屋。
屋裡收拾得很乾淨，地上鋪著編織草墊，牆邊有書架和許多小抽屜。
很快，有地鼠僕人端來了水果。
盤子裡有紫色漿果、黃皮果，還有一種半透明的水晶果肉。
格雷禮貌地說：「請先休息，我去通知族裡的商人們。」
唐小悠看著他走到牆邊，拿起一個像金屬聽筒一樣的東西，愣了愣。
「這是電話？」
格雷回頭笑了笑。
「地音管，能把聲音傳到各個溶洞。」
他對著管口嘰里咕嚕說了一長串。
語速快到唐小悠差點沒聽清，還是靠系統幫她翻譯。
大意就是：人類使者到了，帶著海量白糖、果乾、防霉膏、冷光手電、淨水片等珍貴物資，所有有採購資格的族人立刻到主廳集合。
他說完後，沒一會兒，外面就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唐小悠剛吃完一顆紫果，門外已經擠滿了地鼠族。
一個。
十個。
一百個。
然後是成片成片。
幾千個地鼠族從不同通道湧進主廳，坐在石階上，站在橋邊，甚至還有人趴在二樓窗戶探頭看。
他們看見唐小悠和唐媽後，眼睛都亮了。
「真的是狄雷斯！」
「人類終於派使者來了？」
「她們從地面帶來了糖嗎？還有會發光的礦燈？」
「她們看起來好溫和，跟商會說的人類完全不同。」
「我就說商會騙人！我爺爺當年見過人類，人類還給他包紮過傷口！」
唐小悠被幾千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差點端不住表情。
唐媽小聲說：「這場面，比親戚過年圍著你問工資還嚇人。」
唐小悠差點笑出來。
格雷站到石台上，抬手壓了壓。
「安靜。」
嘈雜聲很快停下。
他看向唐小悠，神情鄭重。
「狄雷斯閣下，地鼠族等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一個年紀很大的地鼠老人拄著拐杖站起來，他耳朵上的毛已經發白。
「我們想去地面生活。」
大廳里瞬間安靜。
老人看著上方那束陽光，眼神里有一種唐小悠說不出來的嚮往。
「我們喜歡陽光，喜歡新鮮空氣，喜歡樹，也喜歡雨。」
「這些年，我們一直勸商會和鍛岩族打開通道，和人類談談。」
「可商會總說，人類會抓走我們，會搶走礦脈，會讓我們的孩子變成奴隸，這樣導致家人們都不肯跟我們走。」
另一個中年地鼠忍不住接話。
「可我們做貿易時見過人類！他們也有壞人，但好人更多。」
「有受傷的鍛岩族誤闖地面，人類給他們治傷，給他們吃的，還讓他們留在那裡工作。」
「那些沒回來的人，很多是自己不想回地下。」
「可商會偏說他們被抓了。」
議論聲再次響起。
有人憤怒，有人委屈，也有人滿臉期待地看著唐小悠。
唐小悠怪尷尬的，其實她就是想賣貨，沒辦法讓這個世界的地鼠族跟鍛岩族去人類世界生活。
不過還是在腦海里問系統：「統子，這個世界的人類到底跟鍛岩族關係怎麼樣？」
系統很快回答。
【此位面人類國家對鍛岩族持合作態度。】
【人類需要礦物，尤其是該國家女王，長期希望與鍛岩族建立正式貿易關係。】
【近年誤入人類世界的鍛岩族，大部分得到救助、安置和僱傭。】
【他們沒有返回，主要因地面生活條件更好，部分與人類建立家庭或穩定工作。】
【傳言中的抓捕奴役，主要由商會與部分保守派散播。】
【人類曾多次派談判隊伍進入山脈，卻在靠近鍛岩族領地時遭到攻擊，雙方誤會逐漸加深。】
唐小悠聽完，心裡有數了，抬頭看向滿大廳的地鼠族。
「我能理解你們想去地面的心情。」
大廳頓時一靜。
唐小悠繼續說：「但我這次主要是來交易的，不代表這個國家的人類官方。」
不少地鼠族露出失望表情。
唐小悠話鋒一轉：「不過，等賣完貨，我會去人類世界看看什麼情況。」
這句話其實沒許諾什麼，只是這些地鼠族非常開心。
「真的？」
「狄雷斯願意去見人類？」
「太好了！太好了！」
「如果她能證明商會在撒謊，鍛岩族一定會動搖！」
格雷還算冷靜。
「各位，先交易。」
他深吸一口氣。
「只有讓大家看到人類貨物能改善生活，才能讓更多人相信，地面合作會帶來好事。」
這話一出，地鼠商人們立刻精神了。
唐小悠也不含糊。
她抬手，將各種樣品擺滿石台。
白糖、果乾、防霉膏、冷光手電、淨水片、真空陶罐。
格雷主動當起了主持人，把每樣東西的作用大聲介紹一遍。
當冷光手電按亮時，整座大廳齊刷刷發出驚呼。
幾個礦道商人衝到最前面，恨不得把眼睛貼在光束上。
「沒有煙！」
「這比油燈亮太多了！」
「礦道塌方時如果有這個，能少死多少人啊！」
淨水片的介紹更是引起震動。
一個負責遠礦貿易的地鼠商人當場紅了眼。
「黑石礦那邊的水帶毒味，礦工喝久了牙會掉，手會抖，這東西如果真能淨水，我要三百萬份！」
「三百萬？你搶呢？我們西洞也要！」
「防霉膏給我一百萬盒！上次一倉庫皮甲全長毛了，虧得我三天沒睡著！」
「白糖我要五十萬公斤！」
「我一百萬公斤！」
「果乾也要！孩子們從沒吃過地面果子！」
這些訂單量震驚了唐小悠，沒想到地鼠商人的路子真的這麼廣。
胖大姐要是在這裡，估計得當場再尖叫一次，她一箱白糖已經激動不行了。
唐小悠一開始還自己記，後來發現完全記不過來，乾脆讓系統幫忙統計。
格雷站在旁邊，算盤一樣的金屬小板撥得飛快。
「白糖，一千一百六十萬公斤。」
「果乾，三百二十萬份。」
「防霉膏，五百八十萬盒。」
「強光冷光手電，七十萬支。」
「淨水片，四百五十萬份。」
「真空陶罐，一百二十萬套。」
報完數字後，整個大廳安靜了一秒，格雷看向唐小悠。
「狄雷斯閣下，這個數量，能供嗎？」
唐小悠看了一眼系統。
系統界面已經自動匹配庫存和配送通道。
她點頭。
「能。」
大廳里轟的一聲，歡呼幾乎要掀翻洞頂。
有地鼠族直接抱在一起蹦，有老人抹眼淚，還有幾個年輕商人興奮得原地轉圈。
「我們有白糖了！」
「孩子們可以吃到甜果乾了！」
「礦道里會有亮光！」
「再也不用喝苦水了！」
唐小悠看著他們興奮的樣子，心裡慶幸她這次來了。
……
格雷開始安排族人支付礦石、金牙、稀有晶體和鍛造材料。
系統自動結算，唐小悠只負責確認交易沒有問題。
一箱箱金牙和礦石被送進來，又被系統收走。
一批批白糖和物資憑空出現在指定倉庫。
每出現一批貨，周圍地鼠族就驚呼一次。
到最後，他們看唐小悠的眼神已經從尊敬變成了敬仰。
格雷激動得聲音都有些啞。
「狄雷斯閣下，地鼠族欠您一個大人情。」
唐小悠搖頭：「正常交易，不用這麼說。」
「對我們來說，這遠遠超過交易。」
格雷摘下禮帽，鄭重按在胸前。
「這些貨會讓很多地下家庭過得更好，也會讓更多鍛岩族明白，人類世界並不只有謊言裡的危險。」
交易結束後，格雷立刻安排前往地面。
「我們地鼠族有自己的升降梯。」
他帶著唐小悠和唐媽穿過溶洞後方的石門。
那裡有一條寬闊的豎井。
豎井邊緣鑲著金屬軌道，一個巨大的木鐵混合平台停在底部，四周纏著粗大的鐵鏈。
唐小悠站在平台上，抬頭看去，頭頂遙遠處，有一圈亮白色的光。
那是地面。
唐媽深吸一口氣：「總算要見到真正的太陽了。」
格雷親自拉動機關。
鐵鏈發出咔咔咔的響聲，平台緩緩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