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平台不斷上升，光線越來越亮，照得唐小悠睜不開眼。
格雷站在平台前方，雙手緊緊握著操縱杆。
他雖然來過地面很多次，可每一次升井，感受到陽光，新鮮的空氣，都是他最喜歡的時刻。
平台繼續上升，周圍的岩壁逐漸變窄，鐵鏈摩擦軌道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最後平台衝出了豎井。
平台旁邊是一座人類城市的外緣城門。
城門由灰白色石磚砌成，高大的城牆上插著旗幟，旗面繡著一輪金色太陽。
城牆下有商隊進出，馬車、貨車和穿著各式衣服的人類來來往往。
格雷整理了一下衣領，提醒道：「這裡是晨曦外城，人類已經習慣鍛岩族和地鼠族來做生意，只要遵守城市規矩，就不會有人驅趕我們。」
果然，城門口的守衛看見格雷，直接抬手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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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又送礦石來了？」
格雷笑著回禮：「這次帶了兩位狄雷斯一起。」
守衛看向唐小悠和唐媽，有些詫異，他第一次見到鍛岩族外貌的狄雷斯。
「歡迎來到晨曦城，集市在東邊，醫院在西街，學校靠近南門，想找住宿可以問管理員。」
走進城門後，街道比她想像得熱鬧。
人類看見鍛岩族，確實習以為常，還有人還會主動上前搭話。
「格雷，這次有沒有好礦？我家鑄造坊要一批黑晶鐵。」
「有，晚點去倉庫談。」
男人又看向唐小悠和唐媽。
「你們也是做礦石生意的？手裡有沒有火紋銅？最近價格不錯。」
唐小悠愣了愣：「暫時沒有。」
「那可惜了。」
男人也沒糾纏，笑著揮手，「有貨記得找我。」
沒走多遠，又有幾個商人圍過來詢問礦石。
唐媽小聲說：「他們看見鍛岩族，像看見送財童子。」
格雷有些意外，唐媽身為狄雷斯，竟然不懂這些交易，不過他還是耐心解釋。
「生意做久了，很多人並不在乎長得像什麼。」
唐小悠看向街道兩旁。
城市裡有售賣麵包和水果的店鋪，有鐵匠鋪，也有掛著白色十字標誌的醫院。
醫院門口，一名人類醫生正給一位鍛岩族礦工包紮手臂。
「傷口還沒好就去搬礦，你們鍛岩族是不是覺得自己有三條命？」
礦工悶聲道：「今天工錢兩倍。」
人類醫生訓斥道:「工錢重要，手也重要。」
旁邊的鍛岩族同伴忍不住笑了起來。
再往前，唐小悠看見一座學校，院牆裡傳出孩子們讀書的聲音。
窗戶敞開著，裡面竟然有一名鍛岩族小女孩坐在人類孩子中間，正舉手回答問題。
唐小悠悄悄打開系統記錄功能。
【已開啟影像記錄。】
街市、醫院、學校、陽光下的麥田，還有人類和鍛岩族一起排隊買麵包的畫面。
格雷帶著她們來到一座三層石樓前，門口掛著木牌：城市管理處。
一個留著短髮的人類女人從裡面迎出來，先對格雷點了點頭，隨後看向唐小悠。
「這位就是狄雷斯使者？」
唐小悠聽見這個稱呼，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她該怎麼解釋自己並不是這邊人類派來的呢。
格雷立刻介紹：「伊芙，這兩位帶來了很多人類的商品，我太感謝了。」
伊芙沒有拆穿，還客氣的伸出手，唐小悠也伸手與她握了握。
「您好。」
「您好。」伊芙笑道。
「格雷剛才已經把大致情況傳回來了，您想了解城市與鍛岩族、地鼠族之間的關係，我可以帶您去見女王。」
格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見女王？」
伊芙點頭：「女王陛下已經等候很久。」
格雷往後退了一步。
「不，我就不去了。」
唐小悠回頭看他：「為什麼？」
「我只是個商人。」
「你不是一直和人類做交易嗎？」
「做交易歸做交易，見女王是另一回事。」
唐媽看了他一眼：「你怕了？」
「我沒有怕，只是狄雷斯閣下，我只負責運貨。」
「你知道鍛岩族和人類的交易，也知道商會做過什麼，沒有你作證，我怎麼判斷他們說的是真是假？」
格雷嘴角抽了抽。
伊芙在旁邊補充：「只需要作為見證人，不要求您發言。」
「真的？」
「真的。」
格雷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那我坐最後面。」
女王所在的宮殿就在城市中央。
宮殿沒有想像中那樣金碧輝煌，外牆由淺色石磚砌成，庭院裡種滿了樹和鮮花。
唐小悠剛踏進大廳，便看見一名身穿深藍長裙的女人從王座前走下來。
「歡迎您，狄雷斯使者。」
女王在她面前停下。
唐小悠連忙行禮：「您好，女王陛下。」
女王看了一眼格雷。
「格雷先生，您也來了。」
格雷身體一僵，硬著頭皮行禮。
「尊敬的女王陛下。」
「我很高興您願意作證。」
格雷低著頭，聲音發虛：「這是我的榮幸。」
女王請三人落座。
很快，侍從送上茶水和水果，唐小悠知道自己時間不多，直接詢問道。
「我想知道，人類到底怎麼看待鍛岩族和地鼠族。」
女王沒有回答，伸手從桌旁取出一隻厚重的木盒。
木盒打開，裡面放著一疊疊紙張。
「這是晨曦王國過去三十七年的談判記錄。」
第一份記錄，是人類使者向鍛岩族提出建立安全貿易通道。
第二份記錄，是人類承諾不干涉地下城內部治理，只希望交換礦物與生活用品。
第三份記錄，寫著人類願意提供醫療、教育和安全居住區。
每一份記錄後面，都蓋著人類王室印章。
女王一張張翻給唐小悠看。
「我們派過十二支談判隊伍。」
「第一支隊伍在山口被襲擊，三人死亡。」
「第二支隊伍帶著貿易協議進入山脈，再也沒有回來。」
「第七支隊伍找到了一名受傷的鍛岩族礦工，將他送回城市治療，我們後來試圖把他送回地下，卻被地下巡查隊攻擊。」
女王從最後一頁記錄中取出一張破損的信紙。
「這封信，是我們最後一次正式發出的邀請。」
信上寫著：
晨曦王國願意承認鍛岩族與地鼠族的自治權，願意開放安全居住區、醫院、學校與工作崗位，允許雙方建立長期貿易。」
「任何族群都可以自由選擇來去，不受強迫。
只是信紙有些黑紅，上面應該是被血浸濕過。
女王語氣帶著疲憊。
「我們遭遇了襲擊，導致這封信沒有送到地下，不過我們抓到過一名參與襲擊的人。」
「他來自黑爐商會。」
大廳里陷入安靜。
格雷知道商會一直在抹黑人類，只是沒想到他們做的這麼絕！
一旁的唐媽道：「商會把人類使者殺了，然後把罪名推給人類？」
「至少有六次襲擊，可以確認與商會有關。」女王說道，「還有幾次證據不足，但作案方式相似。」
格雷站了起來。
「難怪！」
「難怪我勸了這麼多年，族裡沒人願意來地面！」
他在大廳里走來走去，氣得鬍鬚亂顫。
唐小悠看著桌上的談判記錄問：「女王陛下，如果鍛岩族願意出來，您能保證他們的安全？」
「我可以以王室名義保證。」
女王坐直身體，鄭重說道：
「晨曦王國將開放安全居住區，允許鍛岩族和地鼠族自願遷居、工作、學習。」
「他們可以保留自己的習俗、語言和族群管理方式。」
「我們會提供基礎醫療與教育，也會按照工作支付報酬。」
「任何人都不能強迫他們遷居，任何人也不能阻止他們離開。」
唐小悠點了點頭。
「我想把這些話帶回地下。」
「可以。」
女王看向她。
「我還想邀請您參觀城市，看看我們是否真的做到了。」
唐小悠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在伊芙的陪同下走遍了晨曦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