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身形一降,穩穩落在院落之中。
石凳之上,素衣金紋,身姿清雅。
李舒棠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像是已經等候許久。
她眸光淡淡落在江尋身上,靜靜看著他歸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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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神色輕鬆的詢問道:「這兩天你去哪了?」
李舒棠聞言,緩緩抬眸,輕聲回應:
「我久居中州,從未踏足東域,此番隨你過來,對天衍道宗,對這片天地都頗為好奇,便四處轉了轉。」
江尋走到石桌旁,徑直坐下。
他抬眼掃過四周青瓦綠樹,靈峰環繞,贊同說道:
「嗯,世界那麼大,確實得多看看。」
院中一時安靜下來。
李舒棠靜靜看著他,目光通透,像是能看穿他心底藏著的心事。
片刻後,她率先開口:
「你心緒不寧,是有話要對我說?」
江尋也不遮掩,坦然點頭,「確實有事,想請你幫個忙。」
「何事?」李舒棠問道。
江尋抬手摸了摸懷中儲物袋,一想到凝兒漫長的閉關,他便不再拖沓,直言道:
「你能不能給我安排個差事?」
李舒棠眸光微凝。
「差事?那凝兒呢?你不管她了?」
「凝兒這邊暫時不用操心。」江尋語氣無奈,「她如今結殼閉關,安穩蘊養,短時間內不會有變故。」
「我留在這裡也無事可做,倒不如隨你回中州找個差事,安穩掙些靈石。」
他需要源源不斷的靈石,供養龍蛋蛻變,縮短凝兒的閉關時間。
靠求人施捨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他想自己掙,掙得心安理得。
可話音落下,李舒棠卻輕輕搖頭,直接拒絕。
「不行。」
江尋微微皺眉,有些不解:「為什麼?」
「中州近日風波四起,暗流涌動,亂象叢生。」李舒棠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眼下不是你回中州的時機,你暫時不適合回去。」
江尋聽得一頭霧水。
「中州出了事?什麼事需要攔著我回去?」
李舒棠突然這般說辭,讓他心底莫名生出幾分不安。
李舒棠垂眸,已然淡淡道:
「無需你操心,外頭的麻煩,我自會出手解決,你安心留在天衍道宗即可。」
說完,她不再給江尋追問的機會。
周身金光微微一閃,身形化作一縷輕薄金煙,隨風散開,而後消失在院落之中,不留半點氣息。
庭院再度空蕩下來。
江尋獨自坐在石凳上,看著空空蕩蕩的院前,心底滿是茫然。
「這就走了?」
他總覺得,今日的李舒棠很奇怪。
看似溫和如常,卻處處透著疏離與刻意,說話半遮半掩,行事模稜兩可。
像是刻意在隱瞞什麼,又像是在刻意阻攔他去往某處。
……
與此同時,天衍道宗主峰,清寂寢殿之內。
洛幼楚孤身立在窗前,背對著空蕩殿門,周身氣氛冷寂。
她抬手凝訣。
指尖靈光流轉,一道細密的金色菸絲從虛空之中拉扯而出,絲絲縷縷匯聚在身前。
金煙盤旋纏繞,不斷凝結塑形,短短數息,化作一道栩栩如生的金色紙人,佇立在她面前。
紙人眉眼身形,與李舒棠別無二致。
這方才現身與江尋對話的,從來都不是李舒棠的本尊,而是她偽造出來的分身虛影。
洛幼楚望向窗外。
整片天衍道宗範圍內的空間規則,早已被她封禁。
哪怕李舒棠是登仙境修士,也休想直接破界而來。
江尋眼下身在東域,便是徹底孤立無援。
偌大天地,他無處可去,無人可依,只能老老實實留在這天衍道宗,留在她的視線之中。
念頭至此,洛幼楚心中本該安穩,可心底深處,卻莫名生出一絲動搖。
她望著眼前金色紙人,指尖微微發顫,低聲呢喃:
「這樣……欺騙江尋,真的好嗎?」
話音剛落,她身側陰影涌動,一縷漆黑霧氣緩緩浮現,盤旋在她肩頭,化作模糊的人形輪廓。
黑霧陰冷沙啞的聲音,在空曠殿內緩緩響起。
「那你甘心嗎?」
「甘心看著他回歸中州,日日伴在李舒棠身側,與她朝夕相伴,再無你半分位置?」
洛幼楚垂著頭,髮絲散落,遮住眼底神色,聲音低沉無力。
「我……別無選擇。」
黑霧繚繞,輕輕包裹她的肩頭,語氣帶著層層誘導。
「沒錯,你別無選擇。」
「這世間情愛緣分,本就是要主動爭取的,你不困住他,便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屬於別人。」
「你只是,在護住你唯一的徒兒罷了。」
「可是……」洛幼楚依然掙扎道,「他知道真相,會恨我。」
黑霧低低地笑起來。
「恨你?」她不屑道,「他自己不也把你師門覆滅的真相瞞了許久嗎?」
「這有來有回,本應扯平。」
「而且,他若會愛你,早愛了,他若不會恨你,你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既然恨已經在了,你還在怕什麼?」
殿內寂靜無聲。
掌心裡的金色紙人,被洛幼楚抓得變了形。
她靜靜佇立,不言不語。
許久,她才點頭應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