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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強硬

  庭院之中,風波落定。

  江尋懷中穩穩抱著那顆瑩白溫潤的龍蛋。

  蛋殼圓潤光潔,淡淡的金色紋路在表層緩緩遊走,流轉著細碎靈光。

  溫熱的觸感透過蛋殼傳來,能清晰感知到內里微弱卻平穩的生命氣息。

  江尋心口發沉。

  不過數日光景,幾番重逢溫存,轉眼又要面臨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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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近在懷中,卻仿若遠隔山海。

  他抬手輕輕撫過光滑的蛋殼,指尖貼著流動的金紋,心底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落。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無形天意,始終將他困在孤身一人的宿命里。

  相逢,別離,循環往復。

  所有的溫暖都是短暫泡影,到頭來只剩他獨自守著漫長歲月。

  他記得龍族的修行天性。

  真龍血脈蛻變生長,本就異於尋常種族。

  尋常龍族從出生到破殼出世,動輒數百甚至上千年光陰。

  歲月漫長,沉寂無期。

  誰也說不清,這一次凝兒重新結殼蛻變,究竟要沉寂多久。

  是數月,數年,還是更久?

  未知的等待,最是磨人。

  江尋垂眸望著懷中龍蛋,心底五味雜陳。

  他一時分不清,該怪罪貪心貪吃的凝兒,還是該怪罪送來蛟龍珠的洛幼楚。

  若無這顆千年蛟龍珠,凝兒縱然本源有缺,也只會緩慢休養,絕不會突然觸發血脈蛻變,被迫結殼蘊養。

  可若細細深究。

  洛幼楚初衷本是補償,並無刻意害人之心。

  是非對錯,一時糾纏不清,只留滿心煩悶。

  「凝兒……」

  江尋指尖繼續摩挲蛋殼表層的金色紋路,動作輕柔緩慢,不敢有半分用力。

  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細微異樣。

  蛋殼之上的金紋,正以極緩慢的幅度,牽引著周遭天地間游離的靈氣。

  那些散在空氣中的無形靈息,如同無聲溪流。

  緩緩貼附蛋殼,滲透其內,持續滋養著殼內的龍凝兒。

  他轉頭,看向一旁桌案上的木盒。

  江尋一驚,「靈石被吸光了?」

  方才洛幼楚送來的滿滿幾箱上品靈石,此刻盡數失去所有光澤。

  通體灰暗乾澀,徹底淪為一堆毫無用處的廢石。

  所有靈石的靈氣,已然被吸納一空。

  江尋腦中閃過一個猜想。

  靈石靈氣能夠維繫凝兒蛻變,甚至縮短她的閉關周期?

  一旦有了念頭,他立刻著手驗證。

  他抬手一揮,儲物袋靈光閃動,取出一堆隨身儲備的上品靈石,整齊擺放在龍蛋周圍。

  剛一拿出來,靈石就有了反應。

  數十塊靈石內的精純靈氣,瞬間爆發而出。

  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瑩白溪流,正在纏繞,湧入中央的龍蛋之中。

  原本流轉平緩的金色紋路,瞬間明亮數分,震顫幅度微微加快。

  蛋殼表層的靈光也愈發溫潤厚實。

  殼內原本平穩的生命氣息,明顯強盛了一絲。

  江尋眼底亮起一抹喜色。

  猜對了。

  海量靈石靈氣,確實能夠加速凝兒的血脈蛻變,縮短她的破殼時間。

  靈氣越充足,蛻變速度越快,閉關周期便能大幅縮減。

  可看著眼前數十塊靈石轉瞬被吸空、再度化為廢石,江尋心頭一陣苦悶。

  這個過程,極其耗靈。

  想要讓凝兒儘快破殼而出,脫離閉關沉寂的狀態,所需的靈石數量,必然是一個海量數字。

  絕非他自身儲備,或是尋常宗門資源能夠支撐。

  放眼當下,能隨手拿出這般海量資源,且他能去伸手去要的。

  只有兩人。

  洛幼楚,執掌天衍道宗,坐擁一宗千年積累,資源底蘊深厚。

  李舒棠,坐鎮中州大唐,手握萬民香火氣運,全中州靈石盡歸國有。

  二人皆是頂級大人物。

  區區海量靈石,對她們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江尋心念快速轉動。

  他開口討要資源,二人大概率不會拒絕。

  但如何開口,如何名正言順拿到資源,是眼下最大的問題。

  稍作思索,他心中便有了決斷。

  先找洛幼楚。

  此番凝兒被迫結殼閉關,根源便是洛幼楚送來的蛟龍珠。

  無論初衷好壞,她都脫不了干係,理應承擔補償之責。

  再者,一想到洛幼楚,江尋腦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現出幻境中的一幕幕畫面。

  心底莫名生出幾分想要為難,拿捏,欺負她的念頭。

  看著她低伏做小的姿態。

  他心中就一陣舒暢。

  正好借著此事,有理有據向她索要補償。

  不再遲疑,江尋抬手將龍蛋輕輕托起,靈光一卷,穩妥收入儲物袋中。

  確認龍蛋氣息平穩無異常後,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起,直奔天衍道宗主峰峰頂。

  洛幼楚的寢殿所在,他早已熟門熟路,無需引路。

  轉瞬便跨越層層靈峰,抵達峰頂。

  峰頂清寂,四下無人。

  江尋落地駐足,臉上的溫和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怒容。

  他大步上前,抬手用力拍打殿門,力道十足,砰砰作響,打破整座峰頂的靜謐。

  「洛幼楚!你給我出來。」

  片刻後,殿門緩緩從內推開。

  洛幼楚鬢髮微松,神色懨懨。

  眉宇間藏著幾分散不去的落寞,顯然方才獨處之時,心緒鬱結,始終未能平復。

  可當她抬眸看清門前立著的江尋時,所有落寞一掃而空,語氣帶著幾分猝不及防的詫異。

  「江尋?你怎麼來了?」

  江尋抬眼,目光冰冷,直面看向她,開口便是厲聲質問:

  「洛幼楚,你為什麼要害我凝兒?」

  這一句質問語氣極重,帶著十足的怒意與壓迫感。

  洛幼楚身軀微僵。

  臉上滿是茫然錯愕,完全不明所以。

  「我怎麼害凝兒了?」

  她自問近日處處退讓,事事遷就,送來資源,補償寶物,從未有過半分加害之心。

  全然是彌補虧欠,實在想不通自己何處做錯。

  江尋不與她廢話,抬手輕拍儲物袋。

  靈光一閃,那顆瑩白溫潤的碩大龍蛋憑空浮現,穩穩懸浮在二人之間。

  「你還有臉問?」

  江尋目光沉沉,怒意分明,「我家凝兒,就是吃了你送來的那顆蛟龍珠,才變成這副模樣的。」

  「如今凝兒她被迫結殼蘊養,沉寂不醒,你說是不是你害的?」

  洛幼楚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連忙湊近半步,目光緊緊落在龍蛋之上。

  「這是凝兒?」

  她喃喃自語,眼底滿是震驚與不解。

  「怎麼會這樣……蛟龍珠本源純正,適配真龍血脈,本該滋養她的根基,如何會害她變成這樣?」

  見她疑惑,江尋怒意更盛,語氣愈發凌厲。

  「你還跟我裝?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用蛟龍珠害凝兒,讓她陷入長久閉關!」

  洛幼楚聞言,心頭一酸,眼底瞬間湧上委屈之色。

  她微微垂眸,語氣懇切又無奈。

  「我不可能害凝兒,我虧欠她良多,滿心都是彌補,何來加害之心?」

  她伸出一隻手,堅定說道:

  「你把龍蛋給我看看,我探查一番,給你一個交代。」

  江尋盯著她的眼眸。

  沉默遲疑數息。

  他今日刻意上門問罪,本就是惡人先告狀,目的就是試探洛幼楚的真實心思。

  分辨她是無心之舉,還是暗藏禍心。

  眼前看來,洛幼楚神色真切,錯愕委屈皆不似作假,眼底沒有半分算計得逞的痕跡。

  心念既定。

  江尋抬手,將龍蛋緩緩遞到她的手中。

  洛幼楚雙手小心接過,動作輕柔至極,生怕磕碰分毫。

  她雙目輕閉。

  神魂之力緩緩探出,細緻入微地探查龍蛋內部的血脈狀態。

  數息之後,她緩緩睜眼,神色恢復平靜。

  她開口詢問道:

  「江尋,你第一次遇見凝兒的時候,她是什麼狀態?」

  江尋微微回想,腦海中浮現初見畫面,語氣平淡回應:

  「初遇之時,她便是一顆龍蛋,尚未破殼。」

  「沒錯。」洛幼楚點頭,繼續說道,「所以凝兒本就是強行提前破殼出世的,對嗎?」

  江尋一想還真是。

  當時他差點將那龍蛋扔進水井裡了,是凝兒自己破殼跳回來的。

  洛幼楚見江尋已經心裡有數,再次開口說道:

  「所以凝兒她的血脈根基,本源發育,本就沒有徹底圓滿,存在先天缺損。」

  「就算沒有那顆蛟龍珠,她日後也會因為本源不足,根基不穩,自行結殼重煉,補全先天缺憾。」

  「這是她血脈宿命,無法規避。」

  她語氣一松,好似沉冤昭雪,眉頭舒展。

  「我送來的蛟龍珠,從未害她,頂多只是提前加速了這個過程,讓她提前開啟本源重煉而已。」

  江尋聞言,心頭暗自沉吟。

  他想起昔日蘇家地下寶庫,凝兒也是沉睡休養,化作一顆金色光球的蘊養模樣。

  的確是發育未全,根基未滿的狀態。

  而他兩次打破凝兒的發育狀態。

  所以洛幼楚這番話,好像並無虛言。

  江尋心中猜忌悄悄散去,可他依舊不肯鬆口。

  他本就是藉機發難,目的便是索要補償,自然不會輕易作罷。

  「就算如此,你也脫不了干係。」

  江尋伸手,徑直將龍蛋從她手中取回,妥善持在懷中。

  他語氣強硬,「若非你的蛟龍珠,凝兒不會閉關,此事,你必須負責到底。」

  洛幼楚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面露為難,輕聲開口:

  「此事於凝兒並非壞事,此番結殼重煉,她能徹底補全真龍本源,待下次破殼,根基底蘊會遠超從前,蛻變完美真龍道體。」

  「不過只是多等待一些時日罷了。」

  「我不管利弊。」江尋態度堅決,「是你引出的變故,你就該承擔後果。」

  「拿出補償,先給我十幾二十萬上品靈石,供凝兒吸納蛻變,後續若是不夠,我再找你討要。」

  此話一出,氣氛忽然一凝。

  十幾二十萬上品靈石,對天衍道宗而言,不算什麼大支出,卻也絕非小數目。

  這般張口即來的索要,帶著十足的理所當然,近乎刁難。

  洛幼楚靜靜看著他。

  眼底的溫柔一點點暗淡,眼眶緩緩泛紅,眸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聲音微微發啞,帶著幾分隱忍的委屈:

  「江尋,你是不是以為,我很好欺負?」

  江尋聞言,頓時一怔。

  他本意只是藉機拿捏,索要資源,從未想過要弄哭她。

  好歹是一方大能。

  就這麼容易哭?

  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江尋心底莫名生出一絲不自在,語氣下意識放緩幾分。

  「我只是要你一些靈石而已,這般數目,對你而言,算不上什麼大事吧?」

  洛幼楚抬眸,直直望著他。

  眼底委屈與落寞交織。

  「江尋,是你說的,我與你之間,早已無師徒名分,非親非故,我憑什麼,非得無償給你靈石?」

  「我……」

  江尋一時語塞。

  他沒想到洛幼楚一下子硬氣了。

  但他還是強硬的說道:「行,你不給我,我找其他人要。」

  說完,江尋就轉身離去。

  走的毫不拖泥帶水。

  甚至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他向來吃軟不吃硬,稍微聞到一點強勢的味道,就會縮回去。

  畢竟說到底,洛幼楚是一名半步登仙境的大修士,她要給你臉了,可以欺負一下。

  但她要是不給你臉,憑他一個金丹期的修士,有什麼資格騎在她頭上,頤指氣使?

  「呼……」

  江尋一口氣跑出去十里遠,才鬆了一口氣。

  「還好跑的快。」

  看樣子還是太過分了。

  就算洛幼楚再怎麼忍讓也會有一個度。

  自己那般不要臉,換做任何一個人估計都要氣得火冒三丈。

  不過這樣看來,他倒不用擔心洛幼楚會因為自己而陷入心魔之類的東西。

  只是接下來,他只能去找李舒棠要靈石了。

  江尋嘆了一口氣。

  只是面對她,再空口白牙的去要,那就太沒節操了。

  李舒棠又不欠他什麼。

  所以還是只能靠自己去掙靈石。

  到時候去找她要個差事吧,想來憑藉他的關係,應該能給個錢多事少,不燒心的活計。

  只要不間斷的餵養靈石,想必總有一天,他能再次和凝兒見面。

  哪怕等待的時間將會無比漫長。

  只是該怎麼去找李舒棠呢?

  這兩天他好像一直沒看見她,不是說要保護他嗎?

  保護哪去了?

  江尋沒什麼頭緒,只能先回小院。

  「嗯?」

  只是剛一回到住處,他就看見李舒棠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