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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一切原來如此

  廣場人聲嘈雜,議論不休。

  關於中州魔尊現世的風波,依舊在人群中肆意發酵。

  陳岩聽夠了周遭的閒談爭論,不再逗留,轉身穿過攢動的人群,快步走回西側角落。

  江挽星依舊靜靜立在原地。

  她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始終沒有多餘動作,安靜等候試煉開啟。

  「少主,我剛剛聽到大消息了。」

  陳岩一靠近,便壓不住心底的震動。

  「這你絕對感興趣。」

  他語氣帶著濃濃的驚奇與感慨,迫不及待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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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關於洛宗主的。」

  江挽星偏頭看向他,眼神中並沒有許多好奇之色。

  只是悶哼一聲:「嗯。」

  「少主,你聽我說……」

  陳岩方才在人群中聽得仔細,此刻繪聲繪色,將那群修士的交談內容一一複述。

  從中州動盪,煉道魔尊現世,再到女帝牽連的流言,巨細無遺。

  江挽星垂眸靜立。

  她安安靜靜聽著,面色平淡,看不出絲毫波瀾。

  直到陳岩話音一轉,提及雲夢澤三大修士大戰的秘聞。

  「要說最震撼的,還是早前的雲夢澤大戰!那一戰可是真真切切驚動了整個五域!」

  這句話入耳的瞬間,江挽星周身的平靜忽地碎裂。

  她肩頭微不可察地一顫。

  此刻才認真看向陳岩,原本鬆弛的指尖收緊,眼底倏地掠過一抹極深的異動。

  「雲夢澤?」

  陳岩見少主對這好奇,小心道:「少主,你聽說過此事?」

  江挽星眼睛微閉。

  那日道法神通交織廝殺的畫面,再次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那場大戰,她從頭到尾,全程在場。

  親眼目睹了一切廝殺,親眼見證了那場顛覆五域認知的巔峰對決。

  各種法術神通眼花繚亂。

  此前她一直懵懂不明,為什麼哥哥會和那些通天的人物有所聯繫?

  左思右想。

  始終沒想透其中根源。

  如今聽到陳岩的話語,心底迷霧陡然鬆動。

  「少主,你這是怎麼了?」陳岩見江挽星神情不對,有些擔心地說道,「是哪裡不……」

  不等陳岩繼續多說。

  江挽星猛地抬眼,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壓制的急促與慌亂:

  「你說清楚,雲夢澤大戰,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迫不及待想弄清楚此間事情的真相。

  「說清楚。」江挽星盯著他,目光銳利,「雲夢澤圍剿魔尊,到底怎麼回事?」

  雖然雲夢澤三大仙尊戰魔尊的事廣為流傳,但卻被某些大勢力暗暗壓制。

  知道的人雖然多,但不知道的人也不少。

  歸根結底,這些不算秘聞的秘聞只在高階修士間流傳。

  其餘一些低階修士,也只知道些邊角料。

  畢竟魔尊重生的消息,公布出來,除了惹人恐慌之外,沒有一絲好處。

  也就如今來的人有許多世家公子,嘴上不把門,這才透露不少。

  江挽星有些後悔,為什麼不對哥哥以外的事多關心一點呢?

  居然至今才知曉雲夢澤大戰更深層次的緣由。

  也可能是自入玄霄仙宗修行以來,身邊一直沒有結交到什麼朋友。

  就算有桑苓兒這樣主動靠近的人在身邊,她也是偶爾交流。

  也許除了哥哥,她什麼也不在乎。

  江挽星每次想到哥哥,心中就一陣疼痛。

  江尋想要她活出自己的人生,可是她的人生,一直都藏在小時候江伯父那一句:

  「記住挽星,你是江尋的娘子,要多懂點事兒,不然你江尋哥哥就不要你了。」

  她的目光滿是急切。

  陳岩被她這眼神一激。

  不敢再賣關子,忙道:「玄霄仙宗的燕清凝,天衍道宗的洛幼楚,還有仙唐國的李舒棠。」

  「這三人齊聚雲夢澤,圍剿的,就是剛剛重生的煉道魔尊,道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據說是那煉道魔尊都死了一千多年了,沒想到剛一重生,就遭到這幾位頂尖大修聯手圍剿,那場面,五域都傳遍了。」

  江挽星一愣,嘴中喃喃:「道尋……」

  「沒錯。」

  陳岩說著,自己先感慨起來:「少主你想想,一個剛重生的魔尊,能勞動兩位登仙、一位洞虛巔峰一起出手,這得多大的排場?」

  「可見那魔尊實力之強,當真是匪夷所思。」

  「繼續說!」

  江挽星身體發抖。

  陳岩見她忽然神色凝重,微微一怔,沒敢拖沓,立刻將聽來的消息盡數道出。

  他唇齒開合,言如貫珠。

  所聽所言,盡數剖析。

  待到說的差不多的時候,他總結似的說道:

  「很簡單,雲夢澤一戰,就是三位當世最頂尖的大修,聯手圍剿一人。」

  「而且還成功了,據說,那煉道魔尊先被洛宗主一劍斬成飛灰,而後被仙唐國女帝捏爆神魂。」

  說到此處,陳岩忍不住滿臉感慨,連連嘆息,「說真的,這事誰聽了不震撼?」

  「那煉道魔尊已經身死道消,絕跡世間一千多年了,誰也沒想到他居然能再度重生。」

  話音落下,江挽星只覺得腦袋一陣轟鳴,陣陣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微微發花。

  她下意識抬手扶住自己的額頭。

  身形微微晃動,心底翻江倒海。

  所有的疑惑、困惑、不解,在這一刻盡數串聯,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原來一切都是如此。

  她一直想不通,為何燕清凝那般清冷孤傲、不苟私情的宗門師叔,會唯獨對哥哥江尋格外特殊。

  她也想不通,哥哥性情溫和,素來坦蕩磊落,為何會被頂尖修士針對,甚至身陷死局。

  此刻所有謎題,盡數解開。

  因為哥哥,就是煉道魔尊。

  是那個沉寂千年,背負無盡罵名、被整個仙道忌憚痛恨的絕世魔頭,道尋。

  燕師叔對他青眼有加,從來不是偶然。

  也許他們早在一千多年前,便早已相識。

  千年過往,層層迷霧徹底撥開,露出了最殘酷的真相。

  她的哥哥早已不是她的哥哥。

  「江尋……道尋……」江挽星忽然想起了雲山鎮。

  自修成元嬰後。

  過往的記憶越來越清晰分明,已經逐漸開始困住了她。

  她已經回想起第一次見到江尋時的場景了。

  「你就是妹妹嗎?」小小的江尋用手戳了戳江挽星的小臉,「我是哥哥哦,你以後要給我當娘子的……」

  「江挽星,我爹都說了,你是我的,你以後只能跟在我身邊,快把你手上的干餅給我……」

  「江挽星,你怎麼這麼不小心,走路都能摔倒,把腿拿過來,我給你吹吹……」

  江挽星緊抿著嘴唇。

  心中對哥哥的思念愈發刻骨銘心。

  記得打從記事起,她就和哥哥在一起了,在那個院子裡。

  江伯父常年在山上採藥,小時候家裡家外,全靠哥哥一個人撐著。

  江伯父每次回來,都會把她叫到跟前。

  用他那雙粗糙的大手按著她的頭頂,笑說著同樣意思的話:

  「挽星啊!記住我養你,就是為了給我兒子當娘子的,所以你要對江尋上點心。」

  「不然江尋要是不喜歡你,我可就只能把你換給其他人當童養媳了。」

  那時候她小,不懂什麼叫娘子。

  她只知道,要是哥哥不要她了,她就沒地方去了。

  恐懼與服從一直在江挽星心裡打轉,直至認同。

  所以她拼命學。

  洗衣服、燒火、煮粥、補衣裳,樣樣都幹得像模像樣。

  哥哥也從不像別家的男人一樣,對她百般苛待,頤指氣使。

  她記得第一次給哥哥補襪子,那針腳歪歪扭扭,像一條爬蟲。

  哥哥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笑了:

  「補得比我還好。」

  就這一句,她高興了好幾天。

  哥哥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去鎮上做工,天擦黑才回來。

  她坐在門檻上等,等到天全黑了,才看見哥哥身上全是灰,臉上全是倦。

  可哥哥看見她,總是先笑一下。

  然後從懷裡掏出半塊餅,或者一個饅頭,遞給她:「吃吧,哥不餓。」

  她那時候真傻,真的就信了。

  那時候的日子苦,可她從來沒覺得苦。

  因為哥哥在。

  後來江伯父走了,家裡就剩她和哥哥。

  江挽星那時候已經把哥哥當成了天。

  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她以為,她會一輩子跟在哥哥身後,給他洗衣,給他做飯,給他補衣裳,給他守著那個小院。

  可後來,哥哥變了。

  他不再對她笑。

  他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遠。

  再後來,他走了。

  江挽星想起那天在演武場上的自己,她哭得嗓子都啞了,可哥哥一次都沒回頭。

  她那時候恨他。

  恨他不要她了,恨他把她一個人丟下。

  可現在,她全都明白了。

  哥哥不是不要她。

  哥哥是怕。

  他覺醒了宿慧,記起了自己是煉道魔尊。

  他知道自己一身污名,滿身血債,千年罵名加身,早已無路可退。

  他怕自己的身份曝光,會牽連到她。

  他怕她被世人唾棄,被宗門針對,被無盡仇敵追殺。

  所以他寧願獨自扛下所有風雨,寧願讓她誤會他薄情寡義,也要護她一世安穩,讓她遠離紛爭。

  「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江挽星雙唇微微顫抖,低聲喃喃自語,一遍一遍自我確認。

  唯有這樣,才能解釋所有的反常。

  才能對得起哥哥從小到大對她的百般呵護。

  溫熱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瞬間涌滿眼眶。

  順著白皙的臉頰不斷滑落,滴滴砸落在地面上,暈開細碎濕痕。

  從前所有的委屈、不解、失落,在此刻盡數化作心疼與酸澀。

  而緊隨其後翻湧上來的,是滔天徹地的恨意。

  她清晰記得雲夢澤那慘烈的一幕。

  漫天仙光傾覆,大道法則碾壓,無數術法轟然墜落。

  最後是洛幼楚出手,凌厲道功斬落,將剛剛覺醒,尚且虛弱的哥哥,硬生生斬至身形潰散,化作漫天飛灰。

  那一幕,刻骨銘心,永世難忘。

  世人皆說魔尊可怖,罪該萬死。

  可在她心裡,那是護她長大,替她遮風擋雨,寧願自己背負千古罵名也要護她周全的哥哥。

  他的罪孽,他的殺伐,世人無從評判,也無權評判。

  那一刻的圍剿,那無情的斬殺,在江挽星心底,已然化作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報仇的念頭,前所未有的滾燙、熾烈,死死紮根在心底,瘋狂滋生蔓延。

  「少主?」

  陳岩站在一旁,徹底手足無措。

  他雖早已與江挽星相認,知曉她的身份。

  卻極少聽聞她提及過往心事,更從未見過她這般失態落淚的模樣。

  看著眼前淚流滿面,身形微顫的少女,他一時慌了神,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只能僵在原地,滿心侷促。

  他隱約猜到,這位少主定然與那三位頂尖修士中的某一位有著極深的淵源。

  良久,江挽星緩緩閉上眼。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淚潮與恨意。她抬手輕輕拭去臉頰淚痕。

  再睜眼時,眼底的脆弱與酸澀盡數消散,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光。

  「我沒事。」

  她聲音微微沙啞,卻異常平穩,聽不出半點情緒。

  陳岩看著她強行隱忍的模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知道,少主心中藏著大事,此刻絕非多言之時。

  就在兩人心緒漸平的瞬間。

  天穹之上,清風驟起,雲層分流。

  數十道璀璨的青虹劃破長空,裹挾著凌厲的道韻與浩然仙氣,從雲海深處疾馳而來。

  速度極快,轉瞬便落於試煉廣場正前方的高台之上。

  虹光散盡。

  數十名身著統一青藍色道袍的天衍道宗修士立身高台,氣息清正,道骨凜然。

  目光掃過下方數千試煉弟子,自帶宗門威壓。

  為首一名中年修士面容肅穆,道袍規整,修為深不可測,周身道韻沉沉。

  他往前踏出一步,聲音清朗,灌注靈力,響徹整座遼闊廣場,蓋過所有嘈雜人聲。

  「天衍道宗,年度外門試煉大會,正式開啟!」

  一聲令下,喧鬧的廣場瞬間寂靜無聲。

  數千名試煉弟子齊齊收斂心神,抬頭仰望高台。

  原本紛亂的心思盡數沉澱,只剩對入宗修行的極致期許。

  江挽星雙手緊握,心中暗暗說道:「哥哥,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