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
晨霧散盡,朝陽灑落山巒,將天衍道宗連綿的山脈鍍上一層淡金霞光。
山間清風徐來,帶著濃郁的草木靈氣,使整座仙山靈氣浮動,生機盎然。
江挽星與陳岩早早收拾妥當,離開客棧,順著山道一路上行,直奔天衍道宗的試煉廣場。
天衍道宗作為東域頂尖仙道宗門,收徒試煉極為盛大。
每一次開啟,都會吸引五域無數年輕修士奔赴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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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無數底層修士逆天改命,踏入仙途的絕佳契機。
一路行至山門前的巨型試煉廣場。
開闊無垠的青石廣場映入眼帘。
整塊廣場由無數青玉鋪砌而成,平整光潔,一望無邊,可容納數萬修士齊聚。
此刻已然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廣場之上,人影攢動。
來自五湖四海的年輕修士三三兩兩聚集一處,低聲交談,眉眼間皆是緊張與期許。
形形色色的人群,讓偌大的廣場充滿了鮮活的躁動氣息。
放眼望去,場內修士約莫三四千人。
規模浩大。
這些人修為參差不齊,大多是鍊氣、築基境界的年輕子弟,皆是各方城池,隱世家族挑選出的天才。
他們齊聚此地。
只為爭奪天衍道宗寥寥無幾的外門弟子名額。
江挽星目光淡淡掃過全場,神色平靜,不見半分緊張。
她昨日已被鳳囚翎改換容貌,褪去了往日驚艷奪目的模樣,只剩一張清秀普通的臉龐。
混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徹底隱匿了過往蹤跡。
「人太多了。」陳岩環顧四周,表情有些驚嘆,「不愧是東域最為頂尖的仙道勢力。」
江挽星沒有應聲,跟著陳岩走到廣場西側的僻靜角落。
此處遠離人群中心,相對安靜,視野卻足夠開闊,能清晰看清廣場中央的試煉台與前方高台。
兩人靜靜佇立,耐心等候試煉開啟。
等候片刻。
廣場人聲愈發嘈雜,各路修士越聚越多。
陳岩性子本就好動,耐不住長久靜坐等候,周身閒散的氣息漸漸按捺不住。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江挽星,小聲說道:
「我去人多的地方轉轉,打打秋風,打探一下今年的試煉底細,還請少主應允。」
江挽星輕輕點頭:「注意分寸,不要多惹事端。」
「放心。」
陳岩一笑,身形一動,徑直朝著人群密集的中心區域走去。
他混跡人群多年,深諳交際之道,熟稔自然,毫無侷促。
很快,他便鎖定了不遠處的一個小圈子。
三四名年輕修士圍站在一起,低聲閒談,看衣著氣質,皆是各地出身不俗的修士。
陳岩緩步走近,刻意放鬆周身氣息,看似隨意地展露一絲金丹後期的修為波動。
在一眾低階試煉弟子中,這等修為已然算得上拔尖。
果然,那幾人瞬間注意到了他,主動讓出半步位置,目光友善。
陳岩順勢融入圈子,面帶笑意,自然搭話。
「幾位小友,聊什麼呢?老遠就聽見你們說得熱鬧。」
他拱了拱手,臉上堆著笑,一口一個「小友」,叫得親切,又不顯得倚老賣老。
那藍衣少年忙道:「前輩來得正好,我們正猜今年試煉會出什麼題呢。」
陳岩擺擺手:「別叫前輩,生分。」
「我名陳岩,也是帶家裡晚輩來碰運氣的,大家路上遇見,就是緣分。」
他這麼一說,氣氛頓時鬆了。
但畢竟是金丹修士。
眾人還是對陳岩有所顧忌,不敢直呼其名,仍然以前輩相交。
三兩句話的功夫,陳岩便和幾人熟絡地聊了起來。
他一會兒夸天衍道宗氣派,一會兒又嘆氣說自家那晚輩性子悶,不愛說話。
幾人被他逗得直笑,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閒談片刻,陳岩狀似隨意地開口打探:「看各位小友氣度不凡,不知都是從何處而來?」
話音落下,圈子裡的修士紛紛應聲作答。
藍衣少年率先開口:「我是東域青州本土修士,就近前來碰碰機緣。」
其餘人也拱手應答。
「我來自南域,路途遠了些,但天衍道宗的試煉百年難遇,值得一試。」
「我是東域北邊的,湊個熱鬧而已。」
最後一名白衣修士氣質清冷,語氣平淡:「中州。」
短短兩字,瞬間讓其餘幾人神色微變。
中州乃是五域仙道核心,天驕遍地,資源遠超東西南北四域。
更何況,五域最大的修仙勢力,就在中州。
仙唐。
以一己之力統御中州全境,這個實力,在整個修仙界中也是極為罕見的存在。
這白衣修士能從中州遠道而來參加試煉,屬實少見。
陳岩適時露出詫異神色,順著話題問道:
「中州天驕遍地,頂尖宗門數不勝數,道友何必千里迢迢跑來東域,參加天衍道宗的試煉?」
白衣修士淡淡一笑:「仙道之路,機緣未定。何處有機緣,便往何處去,不過是過來碰碰運氣罷了。」
「而且天衍道宗的道統也比較適合我。」
「確實如此。」陳岩立刻附和,語氣坦蕩,「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我此番前來,也是純粹碰碰運氣,能否入宗,全看機緣造化。」
藍衣少年在一旁笑道:「陳前輩還碰運氣?您這修為,放到外門,怕不是都能當個執事了。」
陳岩連連擺手:「可不能這麼說,天衍道宗藏龍臥虎,我這點微末道行,給人家看門都不夠。」
「再說了,我這把老骨頭,早過了進宗的年歲,今日是陪孫女來的。」
那圓臉修士來了興趣:「陳前輩孫女也來了?在哪兒呢?」
陳岩朝西側角落努了努嘴:「那邊石柱下頭站著呢,小丫頭怕生,不愛湊熱鬧。」
幾人順著方向看了一眼。
只遠遠瞧見個長相併不出眾的清秀少女,安安靜靜地立著,便都沒在意。
「姑娘家文靜些好。」白衣修士難得接了一句。
陳岩笑著點頭,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從試煉規則聊到各地修行風土。
話題輾轉。
陳岩見時機差不多,又拋出一句:
「說起來,我久在邊地,消息不靈通,最近五域可有什麼新鮮事?」
「諸位小友給老兒說道說道,解解悶。」
那南域修士是個健談的,聞言便道:「要說新鮮事,最近最大的,還得數中州那檔子。」
話題瞬間沉重下來。
那名來自中州的白衣修士神色微動,開口打破閒談,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說起來,近期整個中州修仙界都極不太平,風波四起,人心惶惶。」
這話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旁邊那名南域修士連忙追問:「哦?中州乃是仙道鼎盛之地,秩序森嚴,能出什麼大亂子?道友不妨細說一二。」
白衣修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壓低幾分:「因為,煉道魔尊現身了。」
「煉道魔尊?!」
在場幾人臉色齊齊一變,眼底瞬間湧上震驚與忌憚。
但凡混跡仙道修行界,無人不知煉道魔尊的名號。
那是橫跨數百年,壓得一整個時代抬不起頭的絕世魔頭,殺伐滔天,罪孽深重。
「怎麼可能?」
一圓臉修士咽了口唾沫,「魔尊不是早就隕落了嗎?我打小就聽家裡長輩說,那魔頭早死了上千年了。」
白衣修士看他一眼:「死沒死透,誰說得清。」
「畢竟那等存在,怎麼可能沒後手?。」
他繼續道:「不止魔尊現世,如今中州最沸沸揚揚的流言,是煉道魔尊與仙唐女帝關係匪淺。」
一語落地,幾人譁然。
周遭靠近的幾名修士聞聲,紛紛側目看來,滿臉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有人當場失聲開口。
「女帝何許人也,怎麼可能和那等殺人不眨眼的魔尊有關係?」
白衣修士神色鄭重,緩緩道:「流言傳得蹊蹺,但絕非空穴來風。」
「而且這消息,就是從血煞教流傳出來的。」
他一臉嚴肅,看著周圍許多人好奇的模樣,繼續開口道:
「你們應該知道,數十年前,煉道魔尊在北域北山原突然重生,和魔頭姜紅鳶成親的故事吧?」
有人附和道:「這誰人不知,仙尊大人重傷,煉道魔尊消失不見,燼蓮魔尊自那戰後一直隱宗不出。」
「這不是早就人盡皆知的故事嘛。」
白衣修士點點頭,說道:
「這就對了,煉道魔尊和如今的姜紅鳶何等關係?」
「千年前便關係密切,不僅坐鎮中州第一魔教血煞教的掌教,如今還有婚約,你們說這消息傳出來,可不可信?」
陳岩聽到這兒,饒有興致。
他本就是個愛聽閒事的主兒,這會兒聽白衣修士說得有鼻子有眼,他眼睛都亮了幾分。
「這事,有點意思。」陳岩捋了捋下巴上那幾根稀稀拉拉的鬍子,一副老說書人的做派。
「煉道魔尊一生殺戮無數,屍山血海堆砌道途,造下的殺孽冠絕五域。」
「中州百姓世代受其凶名震懾,對煉道魔尊恨之入骨,忌憚至極。」
他頓了頓,哀嘆一句:
「倘若傳聞屬實,清高無私,守護仙道的女帝,真與罪大惡極的魔尊有所牽扯,那整個中州仙道體系都會受到衝擊。」
「影響之大,難以估量。」
這番話讓在場眾人皆是心頭一震。
藍衣少年咂了咂嘴:
「陳前輩說得是,女帝可是中州的天,要是這天都跟魔頭勾連……不敢想,真不敢想。」
話音剛落,旁邊一名黑衣修士立刻皺眉反駁,語氣篤定,帶著幾分不屑:
「純屬無稽之談,簡直是胡說八道。」
眾人瞬間看向他:「道友何出此言?」
黑衣修士抬眸,目光清亮,語氣堅定:
「女帝一生斬魔衛道,鎮守中州安寧,怎麼可能與煉道魔尊牽扯不清?」
「就算二人真有交集,也只會是不死不休的死敵,絕無半分私情可言。」
「你們忘了雲夢澤一戰?」
他沉聲提醒,聲音清晰傳開。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
頓時覺得那白衣修士說的是誹謗女帝的謠言了。
三大頂尖修士自雲夢澤大戰魔尊的畫面,早已傳遍五域,在暗裡流傳。
準確消息也早就敲定。
此番煉道魔尊現世,足足引出了兩大登仙境強者,外加一位洞虛境巔峰的頂尖修士聯手圍剿,才將其壓制。
黑衣修士抱著手,繼續道:
「若女帝與魔尊真有關係,何須親自出手圍剿?何須不惜代價,聯手群雄鎮壓魔頭?」
一番辯駁,瞬間壓住了方才的流言蜚語。
在場眾人紛紛沉默,神色各異。
藍衣少年最先點頭:「這位道友說得在理。」
「雲夢澤那一戰,我可是親眼見過留影石的。」
「雖然只是些許殘碎影像,但那場面,打得天昏地暗,女帝若要徇私,怎會下那般死手?」
圓臉修士也道:「我也覺得是謠言。」
「血煞教是什麼地方?魔教餘孽,最會編這些離間之言,說不定就是故意放出來,亂我仙道人心的。」
南域修士嘆了口氣:「話雖如此,可這流言能傳遍中州,背後怕是不簡單。」
「指不定有什麼勢力在推波助瀾。」
白衣修士沒再爭,只淡淡道:「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清,但有一點不假,中州要亂了。」
陳岩站在人群之中,靜靜聽著眾人爭論,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暗自沉吟。
煉道魔尊,道尋。
這個名字,他早已聽過無數次。
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滔天殺孽與無盡紛爭。
誰也說不清,那位隱匿在暗處的魔尊,到底藏著多少秘密,又與高高在起的仙唐女帝,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糾葛。
他心中思忖,又起了話頭,朝那白衣修士拱了拱手:
「這位道友,那依你看,若這流言真是有人故意散播,圖個什麼?」
白衣修士看他一眼,似乎不願多說,只道:「無非是利益相爭,或是報仇雪恨之類的陳年舊事。」
「那倒也是。」陳岩點點頭,不再追問。
他見聊得差不多了,朝幾人拱了拱手:「多謝幾位小友,跟老兒說這些,我家那孫女怕是要等急了,我先回去看看。」
「等試煉開了,咱們有緣再敘。」
「陳前輩慢走。」
幾人紛紛回禮。
陳岩轉身,慢悠悠地往廣場西側走。
他臉上掛著笑。
沒想到能聽到這等秘聞,他心裡清楚,這些話,少主一定愛聽。
如今的江挽星好像對外界的一切紛爭都沒有興趣,連話都說得極少。
不過他知道,少主對天衍道宗的宗主和仙唐女帝很在意。
將這些故事說給她聽,少主說不定會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