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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江挽星2

  俊疾山深處。

  此地連綿百里,深林疊嶂,古木遮天。

  山間常年雲霧繚繞,靈氣混雜濃郁妖獸戾氣。

  此刻山林上空。

  氣流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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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清冽凜冽的青白色劍光破空墜落.

  速度快得極致,不帶半分多餘花哨,筆直劈向密林高空。

  「咻!!」

  劍光落處,精準命中一頭展翅掠空的赤鳶鳥脖頸。

  這頭妖獸速度冠絕同階。

  雙翼一展便可掠出百丈距離,尋常元嬰修士都難追及。

  可在這一劍之下,它連半點掙扎餘地都無,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悽厲哀鳴。

  碩大的頭顱便從脖頸滾落。

  沉重龐大的鳥軀砸落地面。

  震得腳下碎石紛紛彈跳滾落,揚起一圈薄薄的塵土。

  赤鳶鳥通身羽毛赤紅如焰,鮮明發亮。

  即便已然斃命。

  軀體之上依舊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火色靈光,灼熱的溫度持續蒸騰。

  將周遭的空氣炙烤得微微扭曲。

  江挽星緩步收劍。

  她手腕輕旋,劍鋒上沾染的妖血被靈力震散,甩在旁邊的灌木葉上,冒出一縷青煙。

  她蹲下身,從袖中抽出一柄寸許長的鋒利短刀,利落劃開赤鳶鳥溫熱的胸口。

  探指深入血肉肌理之中,精準摸索片刻。

  穩穩掏出一枚渾圓妖丹。

  妖丹通體赤紅剔透,質地凝練,如同一塊燒透的炭核,入手滾燙溫熱,源源不斷散出精純火屬性靈力。

  江挽星抬手,對著山林一側的巨石方向,淡淡出聲。

  「陳叔。」

  巨石後方立刻傳來一陣輕快腳步聲,伴隨著陳岩爽朗的應答。

  「來了來了!」

  陳岩腳步卻極快,三兩步便繞開巨石奔至近前。

  他一路緊隨江挽星深入俊疾山腹地。

  全程隱於暗處戒備。

  方才那一劍威勢駭人,他看得一清二楚,眼底早已堆滿驚嘆。

  江挽星隨手將掌心滾燙的妖丹凌空拋出,語氣淡然無波:「收好。」

  陳岩連忙抬頭,腳步橫移,雙手穩穩探出,小心翼翼接住拋來的妖丹。

  入手溫熱渾厚,精純的火靈之力順著掌心經脈緩緩湧入體內。

  陳岩捧著妖丹,低頭反覆端詳。

  眼角褶皺都因激動微微顫抖,臉上笑意根本壓不住。

  「少主威武!少主牛逼!」

  他嗓音干啞,聲音卻喊得格外響亮:

  「七級妖獸!這可是金丹後期赤鳶鳥!這東西以極速橫行山林,東域多少元嬰老怪傾力追捕都未必能拿下。」

  「結果被少主一劍直接秒殺!這簡直是牛逼中的牛逼!」

  陳岩豎著手勢,連連誇讚。

  「還得是少主!換做是我,別說斬殺了,恐怕連這赤鳶鳥的一根羽毛都摸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溜走。」

  自從某次偶然從江挽星口中聽聞牛逼二字,陳岩便深深記在了心底。

  只覺得這兩個字簡潔有力。

  勝過萬千浮華誇讚,最能貼合少主逆天強勢的模樣。

  自此以後,但凡見到江挽星出手展露實力。

  這兩個字便成了他脫口而出的口頭禪。

  他甚至暗自感慨,能創出這般絕妙詞語的人,必定是個神人。

  若是有緣,定要好好結交請教一番。

  江挽星抬眸看向他,神色清淡,沒有半分自得,「有了這顆妖丹,陳叔你應該就能突破金丹後期了吧?」

  陳岩聞言,低頭凝視掌心的赤紅妖丹。

  他修行數百載,困在金丹中期多年。

  機緣淺薄,資質受限,數次衝擊後期皆以失敗告終。

  幾乎以為自己此生再無精進可能,只能困守此境直到壽元耗盡。

  可如今,少主隨手斬殺的一頭妖獸,便贈予他一場逆天機緣。

  「有這顆妖丹,老奴今年必定能突破金丹後期!」

  陳岩語氣鄭重,「絕不負少主悉心栽培,殷殷期望。」

  江挽星抬手,將手中短刀收回刀鞘。

  「你三百歲才止步金丹中期,確實太慢了。」

  陳岩聞言頓時一陣汗顏。

  他連忙低下頭,「老奴資質駑鈍,若非有幸遇見少主,此生恐怕都要困死在這一境界,永無出頭之日。」

  「有這顆妖丹相助,三個月內,我必破金丹後期。」

  江挽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邁步走向一旁龐大的赤鳶鳥屍體。

  「先把它處理了,別浪費靈材。」

  「是,少主。」

  陳岩立刻收斂心緒,快步跟上江挽星的腳步,俯身幫忙打理妖獸屍體。

  兩人分工利落,配合默契。

  江挽星持刀切割肉身,剔除筋膜雜質,陳岩負責拔毛清理。

  不過半個時辰,這頭龐大的赤鳶鳥便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陳岩手腳麻利。

  就地拾取山間乾燥枯枝,迅速搭起一座簡易火堆,引燃火苗。

  熊熊篝火燃起,明亮的火苗舔舐著串好的鳥肉。

  滾燙油珠不斷滴落,砸在赤紅炭火之上,滋滋作響。

  陳岩盤腿坐在火堆旁,時不時抬手翻轉鳥肉,讓受熱更為均勻。

  鼻尖縈繞著濃郁香氣,忍不住頻頻抬手擦拭嘴角,眼底滿是期待。

  等待時間無聊。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少主,您真的打定主意,要去參加天衍道宗的宗門試煉?」

  江挽星坐在火堆另一側的青石上,身姿纖細安靜。

  跳躍的火光落在她清秀平淡的臉頰上,明暗交錯,襯得她眉眼沉靜無波。

  她手中捏著一根細長枯枝,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火堆底部的炭火。

  聞言只淡淡應了一字。

  「嗯。」

  陳岩靜靜看著她沉靜的側臉,知曉少主心思縝密。

  決斷之事從無更改,便不再多問半句。

  他只是溫和笑了笑。

  抬手再次翻轉架上的鳥肉,滾燙油滴砸在炭火上,炸開點點細碎火星。

  「無妨,少主想去哪裡,老奴便跟著去哪裡。」

  「前路風雨,老奴拼死也會護少主周全。」

  江挽星沒有接話,依舊低頭望著跳動的火苗。

  暖融融的火光烘烤著臉頰,溫熱的觸感如此熟悉。

  瞬間將她的思緒拉回多年前的雲山鎮。

  那時候日子清貧簡單。

  她常常蹲在狹小的灶台前,認認真真往灶膛里添柴燒火,看著火苗竄起,溫暖整間小屋。

  而哥哥江尋就站在灶台後方,挽起寬大袖口,手持鐵鍋鏟,耐心翻炒著鍋里的粗茶淡飯。

  彼時無修為,無機緣,無萬千算計。

  兄妹二人守著一間小屋,有一口熱飯,一口溫水,便能開心許久,安穩許久。

  那些細碎溫暖的畫面,她在心底反反覆覆回想了十幾年。

  從貧瘠的雲山鎮,到肅穆的玄霄仙宗,再到熾熱的鳳棲山。

  歲歲年年,輾轉流離。

  唯有這些殘存的溫暖回憶,始終刻在心底,不曾褪色。

  可每一次回想,心口都會被一股酸澀狠狠裹緊。

  悶痛綿長,讓人喘不過氣。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和哥哥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遠到遙不可及,遠到形同陌路,生死相隔?

  是從她下藥開始?

  或是兩人踏上仙途開始?

  無數疑問盤旋心底,無人解答。

  如今支撐著她一路前行,咬牙堅持的,只剩下滿腔執念與血海深仇。

  她要變強,要親手為哥哥報仇。

  江挽星緩緩將手中枯枝從火堆中抽出。

  枝尖殘留的點點炭火,暗紅微弱,在微涼山風裡慢慢黯淡,熄滅,最後只剩一點餘溫。

  就在鳥肉即將烤熟,香氣最為濃郁之時。

  山谷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夾雜著馬蹄踏過碎石的脆響。

  「噠噠噠……」

  人馬眾多,聽來便知曉是一隊人馬結伴趕路。

  江挽星神色未變,依舊靜靜望著跳動的火堆。

  任由溫熱火光烘烤臉頰,未曾將外來之人放在心上。

  陳岩卻是神色一凜。

  他收斂閒散姿態,手腕微沉,悄然按在腰間短刀刀柄之上。

  俊疾山深處本就兇險,極少有修士途經,忽然出現人馬,不得不防。

  片刻之間,一隊人馬順著山谷彎道拐入視野,出現在火堆前方。

  為首是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身著一襲華貴月白錦袍,一看便是出身優渥的世家子弟。

  他身後跟著五六名隨從。

  隊伍之中,修為最高的是一名面容沉穩的中年修士。

  其氣息渾厚,是金丹初期修為,應當是這世家子弟的護道之人。

  年輕公子行至火堆前,輕輕勒住馬韁。

  他居高臨下,目光淡淡掃過地面,最終落在架上烤制的鳥肉上。

  視線在那一對殘存的金紅色翅羽上微微定格,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明顯的驚異之色。

  「赤鳶鳥?」

  他低聲呢喃一句,眼中滿是意外。

  當即翻身下馬,腳步輕快走近兩步,目光細細打量著架上的靈肉。

  「哎呀,當真乃是赤鳶鳥!」

  年輕公子直起身,對著陳岩拱手一禮,姿態謙和,禮數周全。

  「在下馬彥平,見過前輩。」

  陳岩抬眸掃了他一眼。

  見對方一行人氣質規整,看似並無惡意,又見江挽星依舊沉默無言,便自作主張開口應答。

  「有事?」

  馬彥平絲毫不在意這份冷淡,語氣隨和道:

  「我等一行人是去天衍道宗參加宗門試煉的,遠遠聞到山谷中飄來濃郁異香,心生好奇,便過來一探究竟。」

  「沒想到竟是前輩在烤制赤鳶鳥靈肉。」

  他再次看向架上色澤金黃,香氣四溢的鳥肉。

  眼底忍不住閃過幾分肉痛與惋惜。

  赤鳶鳥最擅極速,翱翔雲天,來去如風。

  即便是元嬰修士傾力追捕,也未必能順利拿下。

  一頭完好無損的金丹後期赤鳶鳥。

  若是活捉送入坊市拍賣,少說也值數千上品靈石,是極為珍貴的靈獸。

  這般珍貴靈材,卻被直接架火烤制,屬實是有些暴殄天物。

  只是他心中清楚。

  對方有實力斬殺此妖,如何處置都是人家的自由,他無權置喙,只能暗自惋惜。

  「你們也是去往天衍道宗參加試煉的?」陳岩語氣微微一動,開口問道。

  「正是。」馬彥平立刻點頭,順勢灑脫地在火堆旁的青石上坐下。

  他抬手拍了拍石面,笑著說道:

  「我此番正是前往天衍道宗參加外門試煉,只求能順利踏入外門,得以拜師修行,便心滿意足。」

  說著,他下意識偏頭看向一旁靜坐的江挽星。

  目光在她清秀平淡的面容上稍作停留,又快速移開。

  他修為眼力不俗。

  一眼便看出此女不過築基後期修為,境界尋常,並無過人出彩之處。

  想來是跟隨長輩前來試煉的後輩,便沒有過多在意。

  「巧了。」陳岩淡淡應聲,「我也是帶我家孫女前去參加試煉。」

  「那可真是天大的緣分!」馬彥平眼睛一亮,聲音微微抬高几分,滿是欣喜。

  「此去天衍道宗還有數日路程,山道崎嶇,山林多險,路上能結伴同行,互相照應,也算多一份安穩。」

  他回頭朝著隨從揮手吩咐:「取酒來!」

  兩名隨從立刻應聲,快步上前,從行囊中取出兩壇密封完好的酒壺,遞至馬彥平身前。

  馬彥平隨手接過一壇。

  抬手拍開泥封,清冽醇香的酒香瞬間飄散開來。

  「此乃家鄉特產清月露,溫潤醇厚,最是適配山野烤肉,前輩不妨嘗嘗。」

  他將酒壺遞向陳岩,態度真誠熱情。

  陳岩伸手接過,湊到鼻尖輕聞,酒香清冽綿長,確實是難得的佳釀。

  他微微點頭認可。

  一絲靈力探入感知,見沒有問題便拍開另一壇泥封,仰頭暢快飲了一口。

  馬彥平也自飲一口。

  酒水入喉,溫潤回甘,暖意流淌丹田。

  他向江挽星遞去一碗,「姑娘不妨也嘗嘗?」

  江挽星只是呆呆的看著火堆,並未應答。

  馬彥平見狀也不尷尬,只是笑說道:「看樣子姑娘不愛喝酒,那我就只能和前輩共飲了。」

  三人圍坐火堆。

  氣氛漸漸熟絡,話語也慢慢多了起來。

  閒談之間,馬彥平問及陳岩籍貫來歷。

  陳岩不願多談過往,只含糊報了一個偏遠地名,一語帶過。

  馬彥平心思通透,見狀便不再追根究底。

  只坦然說起自己的來歷。

  他是東域馬家旁支子弟,家世尚可。

  為了爭取這一次天衍道宗的試煉名額,家中耗費了不少資源與人情,只為讓他能踏入正統仙門,得以長久修行。

  酒過數口,肉嘗數塊。

  馬彥平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前輩,不知令孫女芳名?」

  「待到了天衍道宗,試煉途中若是偶遇,也好互相照應,多一份助力。」

  陳岩抬眸看了一眼身旁始終沉默的江挽星,輕輕嘆了口氣,溫和開口:

  「我家孫女名喚鳳瑤,性子素來安靜寡言,不喜與人交談,若是失禮,還望小友莫怪。」

  「鳳瑤。」馬彥平輕聲重複一遍,點頭稱讚,「好名字,清雅脫俗,甚好。」

  他轉頭看向江挽星,語氣溫和有禮:

  「鳳姑娘,到了天衍道宗,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找我,我必定相助。」

  面對熱情示好的馬彥平,江挽星依舊端坐石上,神色淡然,無動於衷。

  未曾有半句回應。

  仿佛周遭的閒談、人情往來,都與她毫無干係。

  馬彥平見她性子冷淡,也不惱恨,只當是少女生性靦腆內向,靜靜收回目光。

  反正他此行主要是為了結交這位金丹中期的前輩。

  片刻後,酒盡肉足。

  馬彥平緩緩起身,抬手拍去衣袍上的灰塵,整理好衣襟髮髻。

  「天色不早,山路夜行不便,我等還要繼續趕路,前輩,鳳姑娘,我等便先行一步,有緣再會。」

  說完,他抬手微微一拱,帶著一眾隨從轉身翻身上馬,準備啟程。

  火堆旁,江挽星依舊垂眸望著跳動的火苗,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無半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