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77章 恢復

  那黑暗來得太快,像一塊濕布從天上兜頭蓋下來。

  他連一聲都沒來得及吭,身子一軟,徑直往前栽去。

  在意識徹底斷掉之前,他聽見身旁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

  洛幼楚漲紅著臉,跪坐在他身側,一對劍指還懸在虛空中,指尖剛剛的位置便是江尋的太陽穴那裡。

  指尖微微發抖,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氣喘吁吁,像做了什麼極費力的事。

  她臉頰發燙,氣憤說道:「燕清凝,你休想!」

  該死的燕清凝,居然憑著修為恢復一點,就敢施法禁錮她。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她不敢想下一次,燕清凝會當著她的面再做什麼噁心的事。

  江尋軟軟地倒在燕清凝身上。

  頭垂下去,再沒動靜。

  燕清凝偏過頭,看著栽在自己懷裡的江尋,又慢慢抬起眼,看向單膝跪在床頭的洛幼楚。

  她眼底的潮紅還沒褪盡,可那點春意已經凍成了冰。

  「你找死!」

  話音剛落,一道冰藍劍光從她指間迸出,穿過洛幼楚的肩胛骨。

  「噗。」

  一聲極輕的響,像冰錐刺穿了紙。

  洛幼楚的身子往後一仰,肩頭多了一個血淋淋的洞口。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很快染紅了她半邊衣襟,她卻沒叫出聲,只是悶哼了一下,臉色白了幾分。

  「江尋若恢復記憶。」洛幼楚慢慢抬起頭,看著燕清凝輕笑道,「你猜,他還會不會離開你?」

  燕清凝把江尋從自己身上輕輕挪開,放到一旁,然後她站起身,看向洛幼楚。

  「就憑你,也敢威脅我?」

  洛幼楚沒接話。

  她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掌心一翻。

  一道陣紋在她掌心浮現,流光溢彩,在昏暗的房間裡閃爍著如水流般的藍色光芒。

  「只要我將這咒文打入江尋體內。」洛幼楚輕笑說道,「李舒棠對他施加的術法就會消失。」

  「到時候,他自然就會想起你所對他做過的一切。」

  「你敢。」燕清凝瞬間欺身上前,五指扣住洛幼楚的脖子。

  寒冰從她的指尖瘋狂蔓延,順著洛幼楚的脖頸往下爬,所過之處,皮膚表面凝起一層白霜。

  洛幼楚的呼吸立刻斷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輕響。

  「你覺得,你有時間做這件事嗎?」燕清凝問。

  洛幼楚被掐得仰起頭,臉上因窒息而漲紅,卻忽然笑了。

  「哼。」她從那被掐緊的喉嚨里擠出一句,「以你現在的修為,你覺得,你能殺死我嗎?」

  洛幼楚嘴角輕揚,但卻在無聲輕笑。

  她好歹也是洞虛境巔峰修士。

  哪怕燕清凝全盛時期,也不敢說,能在一瞬間斬殺她。

  這一瞬間足夠她將咒文打入江尋的身體內了。

  她可知道江尋有多討厭眼前的燕清凝。

  兩個女人就這樣僵在昏暗的床上,中間隔著一個昏迷不醒的江尋。

  屋裡的空氣冷得嚇人。

  而此刻的江尋,什麼都聽不見。

  ……

  他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片廣闊的血海。

  天上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暗紅色的光,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整片天地都染成同一種顏色。

  血海無風自動,遠處有浪,一波一波,拍打著看不見的岸。

  他又回來了。

  江尋來過一次,所以並不害怕,他只是疑惑,怎麼又來了?

  他還想和燕清凝做一些開心的事呢。

  他站在這片血色天地之間,抬頭望去。

  血海之上,盤坐著一副巨大的漆黑骨架。

  那骨架大得離譜,像一座山,從血水裡拔起,直入灰紅的天穹。

  它盤膝而坐,兩隻巨大的骨掌搭在膝上,低垂著頭顱,像一尊沉默的古老神祇,莊嚴肅穆。

  無形的威壓籠罩著江尋的身心,像有千萬斤的重量壓在他的天靈蓋上,讓他連抬一下手指都覺得困難。

  在骨架的另一邊,插著一柄巨大的冰藍色巨劍。

  劍身大半沒入血海,只露出半截劍刃和劍柄。

  劍刃上凝著寒霜,連周圍的血水都結了一層薄冰,紅藍交織,詭異而壯美。

  而在骨架的前方,懸著一顆漆黑的金丹。

  那金丹滴溜溜地轉著,表面沒有半點光澤,像一顆被挖出來的死眼。

  江尋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這一切。

  他正想往血海那邊走兩步,忽然,那副漆黑骨架開始顫動。

  一道裂痕從骨架的顱骨正中炸開。

  「咔咔。」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無數裂痕在骨架上蔓延,像乾裂的大地,像被重錘砸過的冰面。

  裂痕之中,透出幽藍的光芒,一道一道,從骨縫裡溢出來,像那副骨架內部藏著一片深海。

  江尋被那光芒吸引,不自覺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副巨大的骨架開始縮小。

  它縮得極快,像一座山在眼前坍塌、壓縮。

  血海翻湧,巨浪拍天,冰藍巨劍發出「嗡」的一聲長鳴,漆黑金丹也轉得越來越快。

  不過幾個呼吸,那副通天徹地的骨架已經縮到了和江尋相當的大小。

  它懸在半空,與他平視。

  那兩顆空蕩蕩的眼窩裡,幽藍光芒大盛。

  江尋還沒反應過來,那副漆黑骨架便朝他撲了過來。

  撞進他的身體裡。

  沒有聲響,像一團水沒入另一團水。

  江尋只覺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四肢百骸同時炸開。

  他整個人向後仰倒,摔進血海里。

  血水從四面八方灌進他的口鼻,他卻喊不出聲。

  疼!

  全身每一寸骨頭都在被拆開,又重新拼上。

  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他身體深處鑽,沿著脊椎,沿著經脈,沿著那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縫隙,一寸一寸地嵌進去。

  痛苦無比。

  可就在這劇痛之中,那些被隱去的記憶,開始浮現了。

  它們像沉在血海底下的碎片,被這場劇痛攪動,紛紛揚揚地翻湧上來。

  江尋看見了一些畫面。

  待記憶全部浮現完畢,他無力吶喊,「李舒棠,你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