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見到燕清凝跨進院門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明顯慌了一下。
所幸屍體處理的早，所以慌張的情緒很快就消了下去。
「嗯…咳咳！」
他咽了口唾沫，恭敬地開口：「小姐，你怎麼來了？」
他身後，洛幼楚已經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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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是本能地快步走到江尋身邊，兩隻手抱住他半邊胳膊，將身子往他身後縮了縮，聲音壓得又輕又軟：
「江郎，她是誰？」
江尋被她這聲『江郎』叫得頭皮一炸。
他來不及細想這稱呼怎麼突然就變了，只當是嫂嫂被失手誤殺大哥的場景嚇著了，忙抬手介紹道：
「這位是燕家的大小姐，燕清凝。」
說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嫂嫂之前在他面前說了燕清凝一籮筐壞話，什麼瘋子、動輒打罵下人，他還以為她早就見識過燕清凝了。
可看她如今這反應，竟是完全不認識對方。
洛幼楚聽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她朝燕清凝輕緩頷首，禮數周到，語氣卻不卑不亢：「原來是燕小姐，不知燕小姐光臨寒舍，有何指教？」
燕清凝站在院中，看著洛幼楚挽著江尋胳膊的那兩隻手，目光像是結了霜的刀子。
她渾身的寒氣隱隱有些失控的跡象，腳下半丈內的土地都蒙上了一層白霜。
可她到底沒有發作。
強行把江尋帶走容易，可那樣，豈不是又變成和以前一樣了嗎。
他會厭惡，會害怕，更會想離開。
以前她把他關在玉虛洞庭里，結果呢？他跑了，頭也不回地跑了。
她想讓江尋真正留在自己身邊。
燕清凝周身寒氣盡數收斂，她抬起手，兩手握拳捂住雙目，肩頭輕抖。
再放下來時，兩行清淚已經順著面頰滑了下來。
那眼淚落在地上，發出極輕的『嗤』聲，騰起一小片白霧。
她抽泣著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與那張清冷麵容極不相符的委屈，「江尋，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欺負？看光了我的身子，就能不負責了嗎？」
「我都已經自降身份要娶你了，你為什麼還要拒絕？」
燕清凝蹲下身子，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哭訴道：「我是侯府家的嫡女，我到底哪裡不好，你一個護院憑什麼不接受我？」
「嗚嗚嗚~~~」
「我……」
江尋一時語塞，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說到底，他既想吃軟飯，又想站著吃。
而且之所以猶豫，還有一層原因，那就是燕清凝的愛來的太莫名其妙，他捉摸不透。
對於未知的東西，他從來不會冒進，更不會失去理智。
江尋看著不遠處蹲在地上的燕清凝。
心情十分複雜。
她一身紅色婚袍，想來是等不到他，便匆忙從家中跑出來找他來了。
此時燕清凝的哭訴又傳了過來，「江尋我告訴你，我清白被你看光了，你要麼答應進我家門，要麼和我一起死在這。」
「嘶……」江尋倒吸一口涼氣。
燕清凝的話勾起了他心中一股悚然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思緒回到那日在天坑。
他確實看光了，還摸遍了，可他從沒想過燕清凝竟是這般傳統的女子。
這讓他腦海中不禁浮起一段在雜記里讀過的市井舊聞。
具體哪本雜記他不記得，只記得有怎麼一個故事。
一個潑皮無賴，只是在佛堂前摸了一位大戶家小姐的腳，便將那小姐娶回了家。
沒想到這樣的好事，今日竟真叫他給碰上了。
他看著眼前清冷如玉的美人兒，見她眼睫上還掛著淚珠，心頭不由一陣火熱。
侯府貴女，天仙般的人物，此刻卻蹲在他家的破院裡，哭著求他負責。
這滋味讓他異常痛快。
而且燕清凝還是修行者，手握整個燕家的資源。
如果能將她牢牢控制在手中，日後修行之路豈不是青雲直上，要什麼沒有。
他喉結微動，剛想說些什麼，身旁的洛幼楚卻把他那條胳膊抱得更緊了些。
她的指尖微微發顫，聲音里同樣帶著哭腔：
「江郎，我只剩下你了。你若不要我，我……我便無處可去了。」
江尋內心的火熱一下子被澆滅了大半。
這兩個美人兒他都想要。
一個能給他無上資源，一個能給他從未有過的溫存。
可眼下這個局面，他必須做出取捨。
而比起燕清凝，洛幼楚顯然更好控制。
畢竟她剛剛才失手殺了大哥，心中必定愧疚欲死，只要稍作言語上的安撫和綁架，她便離不開他，只能永遠留在他身邊。
燕清凝那樣的人，是他能拿捏的嗎。
她背後是整個燕家，是深不可測的修為和手段。
如今他還摸不准燕清凝的性格和心意，跟她走，萬一有陰謀怎麼辦？
如若真按嫂嫂的說法，要害他性命，那真就欲哭無淚了。
知曉日後自己能成為魔尊后，他對自己愈加謹慎小心。
江尋溫和地拍了拍洛幼楚的手，低聲道：「嫂嫂放心，我不會離開你的。只是這件事，也需給燕小姐一個答覆。」
說完他輕輕掙開洛幼楚的手，向著燕清凝走了過去。
他在她兩步之外站定，目光落在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上。
江尋問道：「小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燕清凝抬起眼眸看向他，輕輕「嗯」了一聲：「可以，江尋你說。」
「為什麼會選擇我？」江尋說，「我不過是一個小護院，要家世沒家世，要功名沒功名，你為什麼要選我？」
燕清凝看著他，那目光像是穿過了他，落在了某個更遠的地方。
她認真說道：「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從來沒有過其他選擇。」
江尋又是一陣沉默。
他心裡想，自己的魅力難道真就大到能讓侯府小姐一見鍾情的地步？
這理由聽著像話本里的書生配小姐，但放現實怎麼聽怎麼不真實。
可燕清凝的眼睛太認真了，認真到他不忍心去懷疑。
那雙眼眸，太過清澈，容不下一絲絲雜質。
江尋好像無數次的看到過這雙眼睛。
直覺告訴他，如果欺騙這雙眼睛，可能會有很嚴重的事發生。
「我知道了。」江尋說道，「但你能不能給我一些時間？」
燕清凝問：「為什麼？是我長得不好看嗎？為什麼還要等？」
「小姐長的很好看。」江尋說，「正因為小姐樣樣都好，才更不能草率。」
「我想等你真正認清我之後，再做決定，我不想你日後後悔，也不想我日後良心不安。」
燕清凝看了他幾息，然後點了點頭，「好，那我要和你在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睡一起，這樣才能更好的認清你。」
江尋臉皮一僵，他笑了笑準備拒絕道：「小姐，我覺得……」
話音還沒落完。
院門外一個身穿黑甲的軍士大步跨進來，甲冑上的鐵片嘩啦作響。
他一眼看見江尋，而後單膝跪地，朝屋內抱拳道：「江節度使！長公主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