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名學生被工作人員引導到舞台後方的測試區域。
那是一排排整齊的白色躺椅，每一張旁邊都連接著一套嶄新的vr頭盔和數據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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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們還算鎮定，只是臉上的緊張出賣了他們。
而那二十個來自江海機電學校的學生，侷促感幾乎要從身體裡溢出來，好幾個人躺下去之後又猛地坐了起來，被工作人員輕聲安撫著，才重新躺好。
那個初中數學只考了三十七分的黑瘦男生叫劉棟。
他兩隻手緊緊攥著頭盔，手心裡的汗把內襯都浸濕了一小塊。
工作人員俯下身幫他調整頭盔的位置時，他用蚊子哼哼一樣的聲音問了一句：「這玩意兒……不會電我吧？」
幫他調整設備的是個年輕的姑娘，聽到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很快又收斂了笑意，柔聲說：「會有一點微弱的脈衝感，像小螞蟻在頭皮上走路，幾秒鐘就適應了。」
劉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直播畫面在此時被切割成了兩塊。
左邊是測試區的全景俯拍。
三十五個人整整齊齊地躺著，頭盔上的藍色指示燈依次亮起，像一片安靜的電子螢火蟲。 右邊，則是一塊巨大的實時數據面板。
程建國帶領的可視化團隊，把每一位學生的學習進度、大腦活躍區域、注意力指數，全部用流動的圖形化方式展示了出來。
觀眾看不到學生在vr視野里究竟看到了什麼，但他們能看到，代表三十五個人大腦狀態的熱力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設備啟動後的第一分鐘，直播間的彈幕還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調侃和質疑。
「高等數學兩小時速成？我大學學了兩年，掛了三次，最後靠老師撈才過的。」
「這不就是催眠術的升級版嗎？把知識直接往腦子裡灌？我不信。」
「完了，職高那幾個哥們怕不是要直接睡過去了，正好補個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五分鐘的時候，數據面板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條進度條忽然往前跳了一大格。
【測試者：王倩（江海高中）】
【模塊：極限與連續】
【測試完成，系統評分：92分】 【正在進入下一模塊：導數與微分】
彈幕的流動，出現了零點五秒的停滯。
緊接著，是火山爆發般的刷屏。
「等等！我眼花了？十五分鐘學完極限？！」
「極限與連續，我們老師當年講了兩個星期！她十五分鐘就搞定了？！」
「這速度不對勁啊……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這麼快吧？」
舞台下，第一排的嘉賓席。
教育學博導陳孝恩原本交叉抱在胸前的胳膊，不知不覺放了下來，身子微微前傾，坐直了。
他教了三十年的教育學，很清楚極限和連續是高等數學的第一道門檻，也是最抽象、最難建立概念的一章。
正常的教學周期，至少是兩周。
十五分鐘？
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神經科學教授吳培元，發現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拿出了一個筆記本，正在上面飛快地記錄著什麼。 吳培元的表情，不再是最初那種事不關己的淡漠，而是一種逐漸收緊的嚴肅。
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旁邊寫了幾個字。
「神經可塑性增強？機制？」
三十分鐘。
數據面板上，進度條最快的一個學生，已經推進到了「積分學」模塊。
但真正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二十名職高生的整體進度，並沒有像大家預想的那樣，被高中生遠遠甩在身後。
劉棟的進度條雖然還排在倒數第五，但他剛剛完成了「極限與連續」模塊的測試，成績是78分。
一個初中數學三十七分的學生，用了三十分鐘，通過了大學高數第一章的測試，拿到了78分。
這個現象瞬間引起軒然大波。
大屏幕上，屬於劉棟的那張大腦熱力圖，亮得像一顆小太陽。他大腦前額葉和頂葉區域的活躍度，甚至超過了旁邊好幾個江海高中的學生。
直播間裡有人開始瘋狂刷屏。
「那個職高的小黑瘦是誰啊？他腦子怎麼那麼亮？跟開了燈似的！」 「初中數學三十七分？你確定你沒把分數念反了？是七十三分吧！」
「我收回我剛才的話，這哥們不是來睡覺的，他是來超神的！」
舞台側面的觀察區。
李明遠手裡拿著一份實時列印出來的腦電數據報告，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本來是被林宇一個電話叫過來「測試新設備」的，以為是醫療艙又出了什麼新版本。結果到了現場才發現，自己要測試的不是治病的機器，而是一個他聞所未聞的學習裝置。
作為多年的腫瘤醫學教授，他對腦科學只有一些基礎的了解。
但報告上那些異常活躍的突觸連接速率，和陡峭得不像話的神經元放電頻率曲線，即便是他這個外行，也能看出其中的不正常。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快步走到林宇身邊，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
「林宇，這些孩子的大腦突觸生成速率，比正常學習狀態快了多少倍？」
林宇的視線落在數據面板上，平靜地回了一句。
「六到八倍。在安全閾值內。」
李明遠的老花鏡「啪嗒」一下，差點從鼻樑上滑下去。 一個小時過去了。
台下和直播間的氣氛，已經從最初的質疑，轉為了長久的沉默。又從沉默，轉為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震驚。
進度最快的兩名高中生，李浩宇和章子輝，已經推進到了「微分方程初步」。
那是大學高等數學下冊的內容。
而職高生里，劉棟的排名，在所有人沒注意的時候，悄悄爬到了第十二位。
他超過了三個江海高中的學生。
他剛剛完成了「導數與微分」模塊的測試，得分：85分。
陳孝恩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那塊巨大的數據面板前，幾乎要把臉貼到屏幕上，近距離看著那些實時跳動的數字和曲線。
旁邊的吳培元也跟了過去。
兩個在各自領域都是泰山北斗級的人物，此刻肩並肩地站著，一言不發。
過了好一會兒，陳孝恩才轉過頭，看著吳培元，聲音有些乾澀。 「老吳，這些數據……如果是真的……」
吳培元沒有接他的話。
他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又重重地寫下了一行字。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傳統教育學的底層邏輯，可能需要全面重建。】
一個半小時。
排行榜上，代表劉棟的那一行進度條，又亮了一下，穩穩地跳到了「積分學」模塊。
屏幕上，實時顯示出他剛剛通過的「導數應用」模塊的測試成績。
91分。
比他十五分鐘前那個模塊的78分，高了整整13分。
直播間裡，徹底瘋了。
「我操！職高！初中數學三十七分！一個半小時學到積分了！！」
「我不信！我死都不信！這絕對是托！演的！一定是演的！」 「樓上的你去看那個腦電數據啊！那玩意兒造不了假的，全程實時採集，國家級公證處監督的！你告訴我怎麼演？！」
之前在網上叫囂得最凶的那四個大v，其中有兩個，已經悄悄在直播間的實時評論區發了道歉聲明，措辭各異，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個：我們錯了，我們為之前的草率言論道歉。
另外兩個沉默著，既不道歉，也不再發聲，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兩個小時的時間，一分不差。
系統自動中止了所有人的學習進程。
當三十五名學生陸陸續續摘下頭盔的時候，他們的表情出奇地統一。
每個人都帶著一種恍惚的、如夢初醒般的神情，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剛從一場極其真實的夢境裡走了出來。
劉棟坐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刺眼的照明燈，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喃喃自語。
「我好像……懂積分了？」
他旁邊的一個職高女生，直接捂住了嘴，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我能推導球的體積公式了……我從來沒覺得，數學是我這種人能學的……」 林宇站在舞台側面，看著這些從頭盔里「醒來」的學生，嘴角的弧度幾不可察地加深了一點。
他拿起對講機，平靜地對後台的程建國說了一句。
「準備試卷。」
「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