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的效率高得嚇人。
不到三分鐘,三十五張嶄新的單人桌椅在舞台上一字排開,間距嚴格按照高考考場的標準。
每一張桌子上,都擺放著一份用牛皮紙袋密封的試卷。
直播鏡頭給了一個特寫,紙袋的封口處,蓋著一個鮮紅的、陌生的印章,上面刻著一行小字:藍星華夏高等教育聯合命題組。
直播間裡,一個掛著985高校認證的數學系教授,在彈幕里發了一句科普。
「這個命題組我聽說過,是教育部牽頭,聯合了國內三所頂尖高校的數學系,專門為一些特殊選拔出題的。我有個同事就在裡面,他私下跟我說,他們出的卷子,給自己院裡的學生做,及格率不會超過六成。」
這條彈幕一出來,直播間裡瞬間安靜了片刻。
舞台上。
三十五個學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表情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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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宇和章子輝一臉輕鬆,甚至還有閒心互相遞了個眼神。
而劉棟,那個初中數學只考了三十七分的黑瘦男生,他坐在座位上,後背挺得筆直,手掌心不斷冒汗。
在幾千人面前考試的感覺是真讓人冷靜不了半點。 更何況,他曾經還是個自卑到骨子裡的學渣。
「考試時間,六十分鐘。」
林宇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現在,拆封試卷。」
「撕拉......」
三十五道撕開紙袋的聲音匯成一道,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緊接著,是三十五支筆同時落在紙面上的聲音,沙沙作響,像春蠶在啃食桑葉。
高靈敏度的拾音麥克風,將這細微的聲音放大,送進了線上線下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台下數千名觀眾,線上超過一億的直播間用戶,同時屏住了呼吸。
前十分鐘,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偶爾有人翻動卷子,那清脆的響動,就像在所有人的心上輕輕敲了一下。 舞台下方的評審席。
陳孝恩和吳培元面前,也各放著一份同樣的試卷和標準答案。
陳孝恩的表情,已經和兩個小時前截然不同。
他不再抱著胳膊,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吳培元時不時地掃過測試中學生的表現,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四十分鐘過去。
「唰!」
李浩宇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把試卷翻到正面,筆帽「咔噠」一聲扣好,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鬆弛感。
他衝著台下的方向,懶洋洋地舉了舉手。
工作人員立刻小跑著上台,收走他的試卷,恭敬地送到了評審席。
陳孝恩和吳培元同時伸手去拿,最後吳培元很自然地讓了一步。 陳孝恩戴上老花鏡,拿起紅筆,從第一道選擇題開始看。
他的眼球移動的速度越來越慢。
看到第三道大題時,他握著筆的手指,已經有了微不可查的顫抖。
第五題,是一道關於多元函數泰勒展開的證明題,步驟繁瑣,計算量巨大。
李浩宇的解題過程,洋洋灑灑占了大半頁紙,步驟清晰,邏輯嚴密。
最讓人吃驚的是,他在最後一步,用了一種陳孝恩從未見過的簡化方法,直接省掉了常規解法中最繁瑣的那一步矩陣變換。
那個解法,簡潔、優雅,像一首完美的十四行詩。
陳孝恩把試卷默默地遞給了吳培元。
然後,他摘下眼睛,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鼻樑,以掩飾自己微微失態的表情。
吳培元接過試卷,視線直接落在了第五題的解法上。
三秒後,他瞳孔莫名放大,他猛地抬頭看向學生的方向,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試卷陸續被交了上來。 章子輝的卷子,乾淨利落,滿分。
其他幾個高中生的成績,也都在八十五到九十三分之間浮動。
而職高生的成績,普遍在六十到八十分之間,甚至有好幾個,超過了八十分。
劉棟的試卷,是倒數第三個交上來的。
他寫得很慢,很用力,好幾道題的旁邊都畫著輔助的圖形和箭頭標註,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的思路。
他的卷面算不上整潔,但每一步推導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半點跳步。
吳培元親自批改劉棟的試卷。
他手裡的紅筆在紙面上走走停停。
最後一道題是一道綜合性的定積分應用題,需要求解一個旋轉體的體積。
劉棟的解題過程在中間一步出了錯,用錯了一個三角函數公式。
但就在下面一行,他似乎意識到了這個錯誤,直接用筆劃掉了重來。
他用了一種非常「笨」但完全正確的方法,把那個複雜的旋轉體切成了無數個無限薄的圓盤,然後通過累加求和,硬生生地把最終的答案給「湊」了出來。 吳培元在那道題旁邊畫了一個圈,寫上了一個分數:8/10。
他抬起頭,開始計算總分。
最後,一個數字出現在了他的腦海里。
七十六分。
一個初中數學三十七分的職高生,在兩個小時的學習後,拿到了一份大學高數期末a級卷的七十六分。
吳培元緩緩把紅筆放下,心底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這怎麼可能?難不成劉棟是作弊了?
那也不可能,幾千人同時當監考官,他作答的時候自己也看得清清楚楚,哪來的作弊空間?
那就只有一種解釋,這學習設備的效果真的顛覆了以往的教育體系。
他閉著眼睛抹了抹臉,他甚至希望這是夢裡而不是現實。
最終的成績匯總表,被程建國親手投射到了舞台上方那塊巨大的le屏幕上。
三十五人,全員及格。 平均分:81.4分。
最高分:100分(李浩宇、章子輝並列)。
最低分:62分。
直播間的彈幕,在那一刻,停滯了整整兩秒。
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兩秒之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涌而出,瞬間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台下的觀眾也徹底瘋了。
「這真的假的?!太夸炸了吧?」
「職高生都行,不知道我一個搬磚十年的工人行不行。」
「這些不會是托吧?」
「托個屁!網友投出來的科目,咋作弊?人家職高生要能考出這水平,還至於在職高?」
台下議論紛紛,聲音嗡嗡響。 有一點大家都很清楚,
如果這種學習設備是真的,那意味著他們再也不用去進行枯燥而冗長的學習過程了!
這意味著每個人都能成為真正的人才!
每個人都能將天賦徹底發揮出去!
評審席上,陳孝恩緩緩站起了身。
他拿起面前那隻話筒。
全場所有的喧囂,在他站起來的那個瞬間,奇蹟般地安靜了三分。
線上線下,幾千萬人,都在等著他開口。
這個教了三十年教育學的博導,這個曾經在微博上公開質疑林宇的知名學者,站在全球直播的鏡頭前,沉默得有些手足無措。
最後他只好壓下心底的窘迫,承認自己的錯誤。
「我來之前,準備了三頁紙的質疑問題。」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那幾張寫滿了字的a4紙,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慢地、一張一張地撕掉了。 「現在,這些可以扔了。」
他把話筒輕輕放下,朝著舞台中央林宇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然後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一言不發。
此時的吳培元則是陷入了天人交戰。
按照這些設備的效果,不但過去幾十年國內的教育體系將會被徹底取締,而且他自身所在行業的權威性都會被嚴重打破。
畢竟按照這個學習速度,那些年輕人取代他們這群一直靠著資歷和經驗的老教授簡直輕而易舉。
這東西的意義已經遠遠超過簡單的學習設備本身了。
這簡直是一柄撕碎階層的利劍。
吳培元沉默許久,直到一名工作人員友善地催促,他才反應過來。
他開不了口,所以拿起了自己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然後高高舉起,面向鏡頭。
上面用粗大的馬克筆,寫著一行字。
【這是真的。】
這是給自己留下的最後體面。 此時直播間的人數,已經正式突破了一億兩千萬。
林宇卻沒有發表任何勝利宣言,只是把視線落在了那三十五個還站在舞台上的學生身上。
劉棟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他笑得嘴都合不攏,露出一口白牙。
他沒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也能做到自己不敢想的事情。
林宇視線掠過劉棟的淚痕,以及職高生們興奮到泛淚花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揚。
他仿佛想起前世,學生從自卑中解脫時的笑容,簡直就是對他最好的饋贈。
這才是技術的意義。
不過測試還得繼續。
不能讓這兩個老傢伙也被嚇到。
畢竟上了年紀的人確實太固執了,必須也要讓他們看到未來的光才行。
「接下來,我要請一位特殊的測試者上台。」
林宇側過身,朝舞台側面的等候區,伸了一下手。 「李明遠教授。五十七歲。腫瘤學專家。除了簡單運用ai以外,從未系統學習過人工智慧有關的編程課。」
台下,又是一陣劇烈的騷動。
在所有人詫異的注視下,李明遠從側面走上了舞台。
他的老花鏡在雞蛋殼一樣光滑的額頭上反著光,臉上也滿是緊張的神情。
林宇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教授,準備好了嗎?」
李明遠咽了口唾沫,努力扯了扯嘴角,想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點。
「準備好了。反正要學不會,丟人也是丟在全世界面前,大不了被當成反例被全媒體曝光。」
台下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但笑聲很快就收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看向了台上年近花甲的老教授。
接下來的測試,可能更重要。 一個五十七歲的、從未接觸過編程代碼的老教授。
兩個小時之後,他又能學到什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