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日，清晨六點四十分。
天色才蒙蒙亮，東郊科技園的正門外，黑壓壓的人群已經排到了幾公里外的省道路口。
來的人，比預想中多出了至少三倍。
除了通知到位的工地建設者、江海高中和機電職高的學生外，全國各地聞風而動的媒體記者、收到邀請函的學界大佬、還有上百名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民間觀眾，把這片剛建好不久的園區堵得水泄不通。
國安的外圍警戒線拉了三道，從園區大門一直延伸到路口。
葛亮和范統各守一側，對講機里嘈雜的報告聲就沒停過。
「報告！三號門外有記者試圖用無人機強行闖入，已被電磁干擾槍迫降！」
「報告！西側圍牆發現可疑攀爬人員，已控制！」
范統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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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感覺，這陣仗比上次抓捕白鴿還大？」
葛亮盯著遠處攢動的人頭，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廢話，上次是抓賊，這次是看林老師施法。賊天天有，施法可不常有。」
八點整。 全網直播的畫面準時亮起。
鏡頭對準了科技園中央廣場上那個臨時搭建的巨大舞台。
舞台正中，一台銀灰色的、充滿未來感的第二代學習睡眠艙靜靜佇立，流線型的艙蓋微微開啟，露出內壁上密密麻麻的傳感觸點，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旁邊，五十套vr學習頭盔整齊地擺放在透明展示架上。
舞台背景板上，一行燙金大字龍飛鳳舞。
「教育的火焰，從今天開始點燃。」
直播間的人數在開播五秒內突破了一百萬，十秒後突破三百萬，三十秒後，後台的數字跳動得像心電圖失了控，雲瀾科技的技術團隊緊急接入了備用伺服器集群，才勉強撐住。
林宇的仿生機器人就是在這種萬眾矚目的時刻走上舞台的。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藍色長袖t恤和黑色工裝褲，腳上一雙運動鞋還沾著點泥灰，像是剛從哪個工地上溜達過來。
他沒拿話筒，只是平靜地站在台前，掃了一眼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再看了一眼鏡頭。
舞台上的定向拾音麥克風，將他平穩、清晰的聲音送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今天這場直播，只做一件事。」 「讓你們親眼看到，一個從沒接觸過高等教育的人，在兩個小時之內，能學到什麼程度。」
台下第一排，專門為特邀嘉賓預留的席位上。
華東某九八五高校的教育學博導陳孝恩，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下撇，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把牛吹上天」的架勢。
旁邊的神經科學教授吳培元拿出手機，正和同事們表示自己即將現場打破林宇的神話。
他們身後，那四個粉絲過百萬的大v已經打開了手機，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隨時準備發動態開噴。
林宇根本沒看台下這些表情各異的面孔。
他轉過身，示意工作人員把第一批測試者帶上來。
三十五個學生走上舞台。十五個來自江海高中，二十個來自江海機電學校。
高中生們雖然緊張，但臉上還算鎮定。
職高生們的侷促則完完全全寫在了臉上，好幾個人的手都在褲縫邊微微發抖。那個初中數學只考了三十七分的黑瘦男生就站在隊伍最末尾，眼睛瞪得溜圓，像一隻被突然丟進聚光燈下的小鹿，渾身僵硬。
林宇看著他們，也看著直播鏡頭，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學什麼，你們說了算。」 他指了指直播間畫面一側的彈幕區。
「現在開始，直播間投票。從以下五門課程中選一門，作為今天的測試科目：高等數學、大學物理、有機化學、編程基礎、英語六級。票數最高的那門，就是他們兩個小時後要接受考試的科目。」
彈幕瞬間爆炸了。
「臥槽！玩這麼大？現場投票？林神這是真的一點都不怕翻車啊！」
「高數！必須高數！這玩意兒可是大學生的噩夢！讓他們考高數！」
「考六級！讓他們考六級！我當年考了四次才過的！讓他們也體驗一下被支配的恐懼！」
「編程吧！我想看看那個數學考三十七分的哥們，能不能學會寫代碼！」
投票通道一開放，後台的數據流瞬間變成了紅色的瀑布。
江海市，江海高中。
何慶雲正在辦公室里。第一節課八點開始，但他今天沒課。
他點開手機，手指在那個火爆的直播連結上懸停了兩秒，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屏幕里，林宇站在舞台中央，背後就是那台被他嗤之以鼻了無數次的設備。 他的表情，從最初的不屑，慢慢變成了專注。
嘴上說著都是騙人的，身體卻很誠實。
遠在贛城第一高中。
許海棠把手機藏在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底下，屏幕亮度調到了最低。
她偷偷看了一眼周圍，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左邊的同桌在看，前面的男生把手機夾在輔導書中間在看，斜對面的女生把耳機線從校服袖口裡穿過去，假裝在聽聽力。
紀律委員坐在最後一排，手機屏幕的反光清晰地映在他的眼鏡片上，他本人則面無表情地盯著黑板，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第一節課的英語老師推門進來，掃了一眼全班學生那整齊劃一低著頭的詭異景象，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全班瞬間抬起頭的話。
「我估計你們也沒心思上課了。」
她走到多媒體講台前，熟練地打開了電視，輸入了直播連結。
畫面在六十寸的屏幕上鋪展開來，林宇的身影幾乎有真人大小。 英語老師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講台旁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跟全班同學一起，安安靜靜地看起了直播。
林浩正在鄭婉欣的花店裡，修剪一盆蝴蝶蘭的枯葉。
剪刀「咔嚓」「咔嚓」地響著，突然聽到裡間傳來鄭婉欣明顯帶著激動的聲音。
「老林！你快過來！林教授又搞出大新聞了！」
林浩放下剪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鄭婉欣身邊，湊到她的手機屏幕前。
直播畫面里，投票結果剛剛出爐。
六千多萬人參與了投票，「高等數學」以百分之四十七的恐怖得票率，碾壓了所有其他選項。
林宇在鏡頭前平靜地點了點頭，轉向那三十五個一臉緊張的學生。
「高等數學。」
「兩個小時。」
他指了指身後那五十套vr頭盔。
「開始吧。」 林浩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觀看人數，不由為自己兒子捏了把汗。
但看到兒子那張勝券在握的臉，
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這臭小子，又整出什麼嚇人的玩意兒了？
有時候他真懷疑自己這兒子是不是個外星人，身份高得嚇人不說，搞這些科幻電影裡的東西，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