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國和章子輝在上午第三節課的課間，準時出現在了江海高中那扇熟悉的校門口。
門口的保安大叔一看見程建國那張笑嘻嘻的臉，表情瞬間變得極為複雜，想攔又不敢，想放又覺得職責上說不過去。
上次那四十多個學生被帶走的事，在學校里鬧出的動靜可太大了。
雖然最後林宇教授又是捐樓又是給補貼，把校長哄得服服帖帖，可保安大叔自己可不想面對這小子，生怕他哪兒竄出來的機器人給自己也來一拳。
程建國邁著八字步湊過去，熟絡地打招呼：「大叔，有些日子沒見了啊。」
保安大叔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小子可別告訴我，這回你又是來學校撈人的？」
「瞧您這話說的，」程建國樂了，「看人真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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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大叔沉默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程建國身後不遠處，那兩個穿著便服、身形筆挺的男人。
他本想摸起電話給校長報個信，可轉念一想，萬一這小子再給學校搞來一棟樓呢？
自己的保安生涯說不定還能往上走走。
想到這，他默默地把手從電話上挪開，衝程建國揮了揮手，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 「動靜小點。」
說完，側過身，把路讓開了。
章子輝跟在程建國身後，等走遠了，才用一種詫異的眼神打量著他。
「幹嘛這麼看我？」程建國問。
「我前陣子上學那會兒，這保安大叔對學生可沒這麼好說話。」章子輝實話實說，「你還是第一個沒被他凶的。」
「廢話，」程建國沒好氣地一擺手，「我老師一出手就是一棟樓，他不得客氣點？剛才沒給我遞兩根煙，都算他不懂事。」
章子輝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隨即又遲疑地問：「你抽菸啊？」
「不抽。」程建國理直氣壯，「但不妨礙我覺得那樣有面子。」
章子輝：「……」
這次程建國沒讓大白進學校，畢竟影響不好。
他和章子輝兩個人穿過操場時，立刻吸引了無數目光。不少低年級的學生認出了章子輝，消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地在各個班級之間傳遞。
等他們走到教學樓下的時候，二樓三樓的走廊里，已經擠滿了探頭探腦的學生。 章子輝的變化，是任何人都看得見的。
他走路的姿態，說話的語氣，甚至眼神里那種從容和自信，都和幾個月前那個一板一眼、永遠把校規校紀掛在嘴邊的紀律委員，判若兩人。
「652的章子輝回來了？他不是去江海大學了嗎？」
「看著精神好多啊，好像比前幾天還壯了點。」
「我聽我表哥說，他現在都會微積分了！」
「微積分算什麼，我聽說他現在連編程都會了，能自己寫代碼！」
人群里，一個男生忽然眼睛一亮，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們說，他這次回來，是不是又要破門了？」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眼神瞬間都亮了起來。
程建國和章子輝順著樓梯往上走，路過高二的走廊時，幾乎每個班靠窗的男生都在假裝不經意地揮動書本，試圖吸引他們的注意。
一個英語課上的男生最為離譜，直接舉起一張草稿紙，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兩個碩大的英文單詞：cme ere！
他一邊揮手，一邊還扭動著身子，結果直接被講台上的英語老師抓了個正著。
「王浩同學，你是在跳舞嗎？不如站起來給大家表演一個？」 全班哄堂大笑，那個叫王浩的男生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當場社死。
程建國乾咳一聲，假裝什麼都沒看見，領著章子輝直接走到了高二三班的教室門口。
他隔著窗戶的玻璃朝裡面看了一眼。
教室里是一片埋頭刷題的景象，黑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試卷油墨和汗水混合的氣息。
他這次沒打算衝進去。
畢竟再砸一次門，就顯得自己太沒品了。
正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何慶雲從辦公室的方向快步走來，臉上的表情像是三九天被人往脖子裡灌了一瓢冷水。
他遠遠看見章子輝站在自己班的教室門口，腳步猛地頓了一下。
三秒鐘的沉默。
何慶雲的表情經歷了一個極為微妙的變化，從最初的驚訝，到疑惑，最後定格在一種夾雜著不甘和審視的複雜情緒上。
他以為章子輝是受不了外面的苦，回來認錯了。 「子輝？」
何慶雲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篤定意味。
「想通了？回來繼續上課？」
章子輝看著自己曾經的班主任，這個在他記憶里永遠板著臉、永遠覺得高考是唯一出路的中年男人。
他嘴角微微抬了一下，搖了搖頭。
「何老師，我這次回來，是想再帶一批同學去江海大學做測試。」
何慶雲臉上的那點得意，瞬間冷了下來。
周圍探頭探腦的學生們，大氣都不敢出。
程建國在這個時候開了口。
他的語氣和上次截然不同，沒有任何火藥味，反而帶著幾分客氣。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遞到何慶雲面前。
「何老師，這是江海大學和國家教育部聯合簽發的vr學習設備公測邀請函。三月二十一號，也就是後天，進行全球直播。我們需要一批高中階段的志願者參與現場測試。」 「所有流程都合規，需要家長簽字授權，上面有教育部的備案編號。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打上面的電話核實。」
何慶雲接過文件，視線在那個燙金的、鮮紅的教育部公章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他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但他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把文件對摺了一下，遞了回去。
「隨便你們。」他冷冷地說，「反正我班上的學生，一個都不許走。」
說完，他轉身就要回辦公室。
走了兩步，他又停住，回過頭，像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台階下，又補了一句。
「我不是反對新技術。我是反對拿學生的前途，去做賭注。」
「我也不是故意來給您找茬的。」程建國忽然笑了，「我們只是想來，給這些學生再開一扇門。」
何慶雲停頓了一下，沒有接話，只冷冷地丟下一句：「隨便。我只是個數學老師，既不能給學校捐一棟樓，也做不了主。」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蕭瑟，像極了程建國印象里那些固執了一輩子的高中老教師。 程建國和章子輝安靜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才轉向那些圍觀的學生。
章子輝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有想參加的，課間到操場東邊的籃球架下面找我。自願報名，不強迫。」
他說完就走了，背影筆挺，腳步輕快。
那些學生互相看了幾眼，有人咬著嘴唇，眼神里全是猶豫。
與此同時，在隔壁的江海機電職業技術學校。
李浩宇的任務，進展得順利到出乎意料。
職高的學生們對「vr學習設備」的興趣，遠比高中生來得更直接、更熱烈。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早就接受了「自己和普通大學無緣」這個現實。現在突然聽說有一種設備，有可能打破這個看不見的壁壘，那種渴望幾乎要從眼睛裡溢出來。
李浩宇只花了二十分鐘，就招滿了二十個人。
其中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瘦小的男生，追著他問了三遍。
「同學，這設備……真的能讓我學會編程嗎？我初中數學，才考三十七分。」 李浩宇看著他的眼睛，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
回程的車上，程建國給林宇發了條消息。
「高中部招了十五個，職高二十個。老師，還需要嗎？」
林宇的回覆很快，只有兩個字。
「夠了。」
緊接著，林宇看向李文浩。
「那些在網上叫得最凶的教授和大v，邀請函發出去了嗎？」
坐在副駕駛的李文浩立刻回頭，接過了話頭。
「都發了。陳孝恩、吳培元都回復了，說後天一定會來。還有四個粉絲量超過三百萬的健康類大v也確認了行程。他們估計，是想來當面拆台的。」
車后座，林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嘴角幾不可察地提了一下。
「還真得感謝他們省去的宣傳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