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某辦公室內,徒留主機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收拾好心情的渡邊明浩坐在電腦前,右手懸在鍵盤上方足足半分鐘,連一個字符都沒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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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琢磨詞句的輕重。
給一個精神快要崩潰的線人下達高風險任務,拿捏分寸是個技術活。話講得太絕,對方很可能直接去國安投案自首;話講得太客氣,又壓不住對方的恐慌。
渡邊明浩的手指終於落了下去。
嗒嗒聲在房間裡散開。
「立刻接近程建國。和他搞好關係,讓他相信你。接下來這段時間,逐步把程東來當年的事件透露給他。讓他心裡產生芥蒂,對某些人產生質疑。」
「目標是讓他徹底對那邊死心,然後策反他。讓他主動離開華夏。」
敲到這裡,渡邊明浩停頓了兩秒,換了行。
「別動歪心思。你母親身邊還有兩個我們的人盯著。你把這件事辦好,你和她都能活命,到時候我們會安排你們在海外團聚。如果你敢拒絕,或者敢去自首,我保證她活不過三天。」
敲擊回車,發送。
這段指令經過多重加密,化作一段毫無意義的亂碼,悄無聲息地嵌進了「喵星大作戰」的活動頁面中。
江海市,人工智慧學院實驗樓。
二樓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裡,水龍頭被擰到了最大。嘩嘩的水流砸在白瓷台盆里。
汪澤安站在洗手台前,手裡攥著手機,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他盯著屏幕,腦海里默默轉譯著信息。
緊接著神色愈加憤怒。
果然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自己的母親。
儘管知道贛城那邊沈磊的人已經在保護母親了,可當真真切切看到對方拿母親的命來威脅自己時,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恨意根本壓不住。
汪澤安用涼水抹了一把臉,抬起頭,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紅得嚇人。
他走出洗手間,和靠在牆邊的白宇涵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直接回了工位。
按照國安預設的劇本,他不能馬上回消息。人在極度絕望和恐懼下,需要一個漫長的掙扎期。如果秒回答應,對面絕對會起疑心。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實驗室里的鍵盤聲響了停,停了又響。汪澤安就這麼幹熬著,硬生生把時間拖過了十二個小時。
第十三個小時,他打開那個遊戲界面,只發了一句很短的話。
「我做不到去害一個十七歲的小孩。」
消息傳回千代田區。
田中一看完屏幕上的這句話,轉頭看向渡邊明浩。
「組長,他慫了。」
渡邊明浩端起冷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臉上完全沒有著急的神色:「正常。要是他痛痛快快地說一句馬上照辦,我現在就得考慮撤走全部人員了。」
田中一想了想,附和著點頭:「這種老實人被逼到極限,總要掙扎一下的。我們接下來怎麼做?再施壓?」
「不。」渡邊明浩靠在椅背上,「晾著他。恐懼這種東西自己會在腦子裡發酵。越是沒人理他,他越會去想他媽出事的畫面。等他自己把那根弦繃斷。」
二十四個小時的節點終於到了。
江海市這邊,汪澤安頂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他是真的熬了一整夜沒睡。
在王志海的指揮下,第二階段的猛藥該下了。
汪澤安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連標點符號都不加,直接按發送。
第一條:「你們根本不會放過我對吧不管做不做都一樣你們TMD根本不會放過她!」
只隔了四十秒。
第二條消息緊跟著發了出去。
「如果我把程建國直接弄到東洋呢!」
屏幕前的田中一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組長!」田中一的聲音完全變了調,「這傢伙瘋了吧!你快看!」
渡邊明浩原本正在看別的報告,聽到動靜立刻把視線挪了回來。看到那兩行字的時候,他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直起了背。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汪澤安的第三條消息像連珠炮一樣砸在了屏幕上。這是一大段話,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
「程建國掌握著醫療艙可視化系統的底層控制協議,疑似掌握部分醫療艙克癌技術。他平時在機房經常加班到後半夜,那個時間點實驗樓只有一個保安在一樓值班。」
「我現在是他的項目對接人,有絕對正當的理由單獨找他討論技術問題。我可以想辦法把他打暈帶出學校,送到你們指定的地點。」
「條件只有一個,事成之後不准再動我母親一根頭髮。我要你親口給我保證!」
千代田區的辦公室頓時陷入鴉雀無聲的狀態。
田中一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喉嚨乾澀得發疼:「組長,這個方案如果能成……程建國手裡的底層控制協議,以及他手裡可能擁有的醫療艙治療技術!沃盛頓那幫人要是看到這個,非得瘋了不可!」
渡邊明浩死死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快速且無意識地敲擊著。
價值確實巨大,大到不可估量。可是風險也大得嚇人。
「不對勁。」渡邊明浩的眉頭擰緊了,「汪澤安是個技術人員,不是行動特工。他怎麼有膽子把人綁出學校?萬一這是華夏國安設的局……」
就在這個時候,桌上那台專門用於聯繫總部的紅色加密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蘭利。
渡邊明浩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局長。」
埃利奧特的聲音夾雜著電流聲傳了過來,透著一股急不可耐的貪婪:「渡邊,我剛收到你這邊的實時數據同步。那個叫汪澤安的線人,願意把那個叫程建國的小子直接送到東洋來?」
「先生,我認為這件事情需要進一步驗證。」渡邊明浩試圖穩住局勢,「對方從抗拒到提出這種瘋狂的計劃,跨度太大,我擔心有詐。」
聽筒里傳來一聲極度不屑的冷笑。
「對方都願意把人帶到我們的地盤上了,你還需要怕什麼?」埃利奧特粗暴地打斷了他,「現在斯特林的股價已經跌得親媽都不認識了,國會山那邊每天都在催。這塊肉都已經送到嘴邊了,你還要猶豫?」
渡邊明浩覺得有些憋屈:「可是風險評估……」
「怕他一個人單槍匹馬端了你整個東洋分部嗎!」埃利奧特提高了音量,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嘲弄。
渡邊明浩的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想反駁的話硬生生堵在了喉嚨里。
「聽著,渡邊明浩。」埃利奧特在電話那頭下了最後通牒,「這可能是我們唯一翻盤的機會。把人弄過來,拿到協議,然後隨你怎麼處置。別忘了我昨天告訴你的話,狗最美的品德,是聽話。」
咔噠。
電話被掛斷。忙音刺耳。
渡邊明浩緊緊握著聽筒,手背泛白。他足足定了三秒鐘,才把聽筒砸回座機上。
他用日語從齒縫裡擠出一個乾癟的音節:「嗨。」
放下電話後,他轉向田中一,聲音冷硬得像淬過火的鐵條:
"回信。給他提供出境路線、接應人員名單和全程行動方案。
讓新特麗亞機場那邊準備好一架民航客機掩護入境。"
與此同時,剛回到AI實驗室的林宇,看著逐漸成型的第三代戰鬥機器人,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只等凝聚態電池到位,這尊大殺器就該去東洋鬧騰鬧騰了。
這十年前的仇,也該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