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安分局某臨時實驗室內。
林宇調整了一下日光燈的亮度。
他面前的桌面上鋪著一張A0尺寸的工程圖紙，上面是仿生戰鬥機器人的詳細結構，旁邊散落著幾份剛列印出來的材料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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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送程建國來這後他就沒回學校，林宇就想著乾脆在這裡辦個公，順便目睹下情報戰。
挺充實的。
他正逐一核對著參數，就在此時沈磊推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股子剛從情報分析會上帶下來的煙火氣。
「林老師，東洋那邊有新動作了。」
沈磊把一個加密U盤插進旁邊的電腦，調出四份剛剛破譯的文件，正是渡邊明浩發給汪澤安的那些。
林宇只掃了一眼標題，就大概猜到了內容。等沈磊把文件內容簡單複述了一遍，他笑了。
「挺聰明，知道用信息污染和心理恐嚇來測試棋子的忠誠度。」林宇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但他這套，對付一個真正走投無路的年輕人或許管用，想用它來釣我們，還嫩了點。」
沈磊看著林宇，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已經懷疑汪澤安被我們策反了？」
「當然會懷疑。」林宇把椅子轉向他，舒鬆了一下筋骨。
「人這一輩子，其實就是在一道道選擇題里打轉。渡邊明浩現在面對的就是一道題。
A選項，汪澤安拋出的『程建國』是陷阱，他不動，任務失敗，但他自己安全。
B選項，『程建國』是真餌，他去咬，任務成功，但可能踩進我們布的雷區。」
沈磊立刻明白了：「他現在就在A和B之間猶豫。」
「沒錯。一個合格的情報員，在利益和風險並存時，大概率會選擇觀望。」
林宇解釋道，「所以我們的任務，不是祈禱他選擇B。而是要人為地改變這道題的條件，讓A選項的後果，變得比B選項的風險更可怕，可怕到他沒得選。」
沈磊皺起眉：「可我們怎麼改變A選項的後果？他如果不咬鉤，最大的損失也只是錯失一次機會。」
「那我們就把這個『機會』的價值，抬高到他和他背後的人都無法拒絕的地步。我們幫他加重砝碼，逼他不得不上當。」
沈磊被這番話說得一愣，下意識道：「林老師，我記得你不喝酒啊。」
這計劃聽起來太瘋狂，跟喝高了似的。
林宇沒接話，直接拿起桌上的內部通訊器：「把葛亮和龐統叫過來。」
很快兩個天生自帶喜感的臥龍鳳雛便走了進來。
「林老師，好久不見了，這會有何吩咐儘管說！我兄弟二人......」
沒等龐統說完，林宇咳嗽了聲說：「停停停...」
林宇指著電腦屏幕上的一張世界地圖，點了點M國東海岸的一個紅點。
「紐約時代廣場，四十七塊大屏幕。」林宇言簡意賅，「我給你們半小時，想辦法黑進去至少三塊。然後投放一段視頻，內容很簡單，就一句話。」
他把一張寫著中英雙語的紙條遞過去。
「Cancer is cured. Cost: ¥10,000.」
「癌症已治癒。費用：一萬元人民幣。」
葛亮和龐統對視一眼，眼神里冒出興奮的光。
「收到！」
「保證完成任務！」
兩人轉身就要走，頂著雞窩頭的龐統忽然回頭，嘿嘿一笑：「林老師，任務完成之後，我們能在對方伺服器上留個簽名嗎？」
林宇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點噴出來，還好及時用手背捂住了嘴。旁邊的沈磊瞪了那兩人一眼。
林宇咳嗽了一聲，擺了擺手：「別留真名。」
「得令！」兩人異口同聲地喊了一句，一溜煙跑了。
就在這時，王志海推門走了進來，看著兩人急匆匆離去的背影，一臉狐疑。
「這倆小子又接了什麼活，跟要去炸碉堡似的？」
沈磊把剛才林宇的計劃簡單解釋了一遍。王志海聽完，先是愣住，隨即猛地反應過來，一拍大腿。
「你這是要借刀殺人？」
林宇豎起一根大拇指：「老王同志真聰明。」
王志海立刻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動靜搞這麼大，全球直播。會不會反而讓渡邊明浩警惕性變得更高，直接躲起來不露面了？」
「按照東洋情報人員的性格，他親自出面的可能性有多高？」
林宇喝了口水：「九成。」
沈磊好奇：「那剩下一成呢？」
林宇搖了搖頭，把手放下：「不能說。快過年了，不說晦氣話。」
……
紐約時代廣場。
當地時間下午兩點十五分。
四十七塊巨型LED屏幕里，有三塊在同一秒鐘發生畫面跳閃。上一秒還在展示著當季最新的限量版皮包，下一秒，絢麗的色彩被純粹的白光替代。
一個病房的畫面切了進來。
畫面十分清晰，連患者李平安額頭上的細密汗珠都看得分明。一段關於江海大學醫療艙治癒癌症晚期患者的全流程記錄，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在世界最繁華的十字路口循環播放。
底部的中英雙語字幕隨著進度條滾動。
廣場上的人流出現了短暫的停滯。提著購物袋的女人停下腳步，端著咖啡的白領仰起頭。有人伸手在口袋裡摸索，拿出手機對準屏幕按下了錄像鍵。竊竊私語聲匯聚成嗡嗡的雜音。
視頻到了最後五秒，畫面徹底定格。屏幕正中央只留下一行碩大且極具衝擊力的黑體字。
Cancer is cured. Cost: ¥10,000.
癌症已治癒。費用：一萬元人民幣。
三分鐘後，時代廣場的管理方才手忙腳亂地切斷了那三塊屏幕的轉播。
屏幕黑了下去，但信息早已飛向了雲端。
社交媒體炸開了鍋。推特和油管上，關於這段視頻的轉載和討論以每分鐘數千條的速度向上攀升。
維吉尼亞州蘭利。CIA總部。
埃利奧特坐在辦公室的皮椅上，盯著面前的平板電腦。屏幕上是技術部門剛剛提交的溯源報告。
負責網絡安全的副手尼諾站在辦公桌前，臉色很不好看。
「局長，我們追蹤了信號源。」尼諾咽了口唾沫，「對方用了三十二個國家的肉雞做跳板，最後留下的痕跡指向華夏境內。他們還在伺服器上留了個簽名。」
埃利奧特看了一眼報告底部的兩個英文單詞拼音組合。
「Wolong and Fengchu？」埃利奧特皺起眉頭，「這是什麼意思？對面特工的行動代號？」
尼諾查過資料，趕緊解釋這屬於華夏古代歷史裡的兩個頂尖謀士，代表著極高的智商和算計能力。
「國安那邊出手了啊。」埃利奧特靠在椅背上冷笑出聲。他把平板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對付這種網絡攻勢，CIA有自己的一套成熟打法。越是想要壓制一個消息，越容易引發大眾的好奇心。真正的做法是用更多的垃圾信息去淹沒它。
埃利奧特立刻向尼諾下達指令。
「馬上啟動備用帳號矩陣。」埃利奧特敲了敲桌子，「去各大平台發布假新聞。就說華夏已經造出了空天母艦，順便造謠我們在百慕達三角發現了外星人基地，東洋那邊捕獲了美人魚，再加上華夏軍方研製出了超級克隆戰士。」
尼諾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
「把流量給我拉滿！」埃利奧特語速加快，「讓網民把醫療艙治癒癌症的新聞和這些外星人、美人魚混在一起看。這樣一來，他們自己就會得出結論，這僅僅是一場荒誕的博眼球鬧劇。」
尼諾點頭稱讚，轉身快步去執行任務。
埃利奧特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華夏人想在輿論上打贏一場戰爭，把主戰場選在了北美，簡直是自尋死路。
桌上的加密電話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格雷厄姆·斯特林。
埃利奧特慢條斯理地接起電話，甚至準備調侃對方兩句。
聽筒里直接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你他媽到底在幹什麼！華夏人把GG打到我們家門口來了！你的人都是吃乾飯的嗎！」
埃利奧特把聽筒拿遠了一點，有些不耐煩地回應：「格雷厄姆，冷靜點。我已經部署了信息稀釋戰術，網絡上的大眾很快就會把這個當成一個笑話……」
「笑話個屁！」格雷厄姆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你去看看納斯達克的大盤！那段視頻在全世界各個國家的媒體都在轉！那些真正懂技術的醫療設備商和資本方，根本不會被你的美人魚新聞騙過去！他們正在瘋狂拋售我們的股票！」
格雷厄姆的喉嚨有些沙啞：「我的董事會已經在追殺我了！如果你沒辦法搞定那個叫林宇的，我只能去跳樓！」
電話被猛地掛斷。
埃利奧特臉上的輕鬆消失殆盡。他立刻打開旁邊的股市監控終端。
斯特林生物製藥的股價曲線正以一個極其慘烈的角度直線下墜。
第二天上午。
埃利奧特走進辦公室，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份聯合聲明。抬頭印著三家公司的標誌：斯特林生物、諾森生命科學、海慕集團。
這三家巨頭掌控著全球近一半的腫瘤治療市場，也是中期選舉最大的金主。
聲明里的措辭十分克制，但透出的威脅直白得讓人膽寒。如果CIA不能在兩周內拿出解決江海大學和林宇的有效反制措施，這三家企業將重新評估下一年度政治捐款的優先級分配。
幾千億美元的全球腫瘤治療市場，因為一個年輕的大學教授，正在快速崩塌。
埃利奧特的手指摩挲著那張A4紙的邊緣。紙張粗糙的觸感讓他找回了一點理智。
他派去華夏的人，要麼被國安一鍋端，要麼處於完全失聯的狀態。現在的局勢已經容不得他繼續慢慢布局了。
他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國際號碼。
此刻，江戶。
渡邊明浩正躺在公寓的床上，淺眠中突然被尖銳的鈴聲驚醒。他翻身坐起，看清來電號碼的那一瞬間，所有的睡意被強制清空。
「局長。」渡邊明浩按下接聽鍵，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埃利奧特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來，透著一股極度的煩躁。
「渡邊。我給了你時間，給了你資源，給了你在這個區域內充分的自由度。你那邊到底什麼進展？」
渡邊明浩敏銳地察覺到了上司壓抑的怒火。他原本正在推盤分析汪澤安那邊發來的信息。
「局長，汪澤安已經回復了。」渡邊明浩快速匯報導，「他現在的狀態處在情緒崩潰邊緣。
在報告裡，他甚至主動拋出了一個絕密情報，說程東來的兒子現在就在汪澤安身邊的項目組裡。」
渡邊明浩稍稍停頓了一下，準備說出自己的顧慮。
「但是局長，我覺得這個情報來得過於順利了。華夏國安那幫人做事滴水不漏，汪澤安這個時候拋出程東來兒子的信息，我懷疑有可能是個刻意安排的陷阱。
我們需要時間去驗證這個孩子的真實動向，不能盲目去咬這個餌……」
「所以他願意配合接觸程建國了？」埃利奧特直接打斷了他的匯報。
「目前還沒有明確表態，他的情緒還在……」
「渡邊明浩。」埃利奧特的聲音陡然轉冷。
渡邊明浩閉上了嘴，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你是在跟我說，一條狗的情緒波動，比你的任務執行進度更重要？」埃利奧特用手指重重敲擊著桌面。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埃利奧特深吸一口氣，把語速放慢：「讓我把話說得更清楚一點。國會山和華爾街的那些大人物，每天損失的金額以億為單位計算。他們的耐心正在以小時為單位快速消耗。」
「我現在不需要你那該死的推理和試探。如果你在四十八小時內，拿不到程建國，或者拿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核心技術數據……」
埃利奧特停頓了一拍。
「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渡邊，狗最美的品德，是聽話！辦不到，我就換一條聽話的。」
忙音在昏暗的臥室里迴蕩。
渡邊明浩攥著電話聽筒，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不正常的蒼白。
「嗨。」
這個音節從他的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來，像是一塊被人踩碎了尊嚴後重新拾起的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