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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這筆舊帳太髒了

  江海大學基礎AI研發實驗室里,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

  汪澤安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盯著屏幕上的代碼。

  屏幕右下角,貓爪形狀的圖標再次彈出,上面頂著個顯眼的紅色數字1。

  這麼快就來了。

  汪澤安把滑鼠挪到貓爪圖標上,雙擊。

  彈出的界面花里胡哨,偽裝成了一個遊戲限時活動的詳情頁。頁面上滿是各種打折禮包和抽獎按鈕。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汪澤安按照對方交代的編碼規則,在頁面幾個不起眼的角落點了十二下,提取出一個隱藏的下載連結。

  輸入密鑰,解壓。

  屏幕上跳出一個文件夾,裡面躺著四份掃描件。

  汪澤安點開第一份。

  那是一封2009年的信件。某家通訊巨頭開出年薪八百萬,外加豐厚期權,邀請程東來出任首席技術官。

  下面附著程東來的回信,只有兩行字。其中一句被紅筆重重地畫了圈。

  「我做研究是為了讓所有人用得起通訊,是為了把基站鋪進大山,絕不讓某些人藉此大發橫財。」

  汪澤安往下點開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份錄音文字稿,時間標註是某次行業閉門會議。跟程東來對話的是某個境外資本的業界大佬。

  大佬的原話印在紙上:「程教授,您想法太天真了,通訊是要砸真金白銀的,降費得有個限度,大家都要吃飯。」

  程東來的回答在下面:「老百姓也要吃飯。基礎通訊是水和電,絕不能拿來做壟斷暴利的工具。」

  汪澤安看著這幾行字,胸口覺得有些悶。這樣一個純粹的科研工作者,卻要面對資本層面的層層圍剿。

  他繼續看第三份。

  2011年初,程東來提交給上級的5G預研計劃書複印件。

  計劃書裏白紙黑字寫著,要求運營商在三年內將基礎通訊資費強行下調百分之四十。

  計劃書旁邊釘著一張內部備忘錄。

  上面列著好幾家通訊企業的名字,全是在聯名反對這個提議。

  最後一份文件,發布時間集中在2012年年初,也就是程東來死後的一到三個月。

  全都是各大論壇和媒體的抹黑截圖。

  「扒一扒江海大學程東來的學術騙局。」

  「水論文大戶是怎麼被捧上神壇的?」

  鋪天蓋地的髒水。

  這幫人在文檔最後,還附帶了一張手寫的字條。

  字條上寫著:在程案發生後的整整十年裡,由於缺乏關鍵證據,加上某些利益方阻撓,至今沒有公開抓捕任何幕後推手。

  汪澤安看完整整四份文件,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這幫人真夠陰毒。用人命填他們自己的利益,事後還要把死人的名聲搞爛。

  看到這裡,他手指僵在半空。

  一個細思極恐的問題忽然躍上心頭,那就是這份文件的真實性究竟有多少?

  倘若連程東來的遭遇最後真是如文件中描述的絲毫不差,

  他憑什麼覺得,只要自首了,自己和母親就能安然退到岸上?

  他自認為只是個普通人,只想自己和自己的母親平平安安的普通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樓下操場旗杆上那面紅旗被風撐得很直,繩扣敲在鐵桿上,一下一下。

  汪澤安忽然想起母親昏迷時在病床上反覆呢喃的那三個字。

  走正道。

  老太太一輩子沒讀過幾年書,可她認得這三個字。

  這三字,何其重?

  他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停了幾秒。

  犯過一次錯,就不能再犯第二次。

  只要母親能好好活著,哪怕用他自己的血擦拭一遍旗幟,也算是對之前的贖罪了。

  汪澤安沒有多做停留,把這四份文件重新打包。

  滑鼠一點,文件原封不動地發進了白宇涵留給他的那個加密頻道里。

  幾乎是同一秒,接收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汪澤安長出了一口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水,強行平復著呼吸。

  五分鐘後。江海市國安分局。

  沈磊和王志海並排坐在會議室里。剛剛列印出來的四份文件,正攤在長條會議桌上。

  王志海把最後一份文件看完,直接把它拍在桌面上。

  「真夠毒的。」王志海咬著牙吐出幾個字。

  沈磊把幾份文件歸攏到一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如果程建國真的看到了這些東西,他會怎麼想?」沈磊指著那份抹黑截圖。

  「以他那個年紀,心理防線極其脆弱。他會覺得他爸為了國家付出了一切,為了讓所有的老百姓用得起5G網,把命都搭進去了。」

  沈磊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了許多。

  「結果人死了,還要被潑滿身髒水。更要命的是最後那張附註紙條,直接把矛盾指向了......暗示我們不作為。」

  王志海拿過旁邊的一杯溫水,喝了一大口,面色有些慍怒。

  「這幫人在挑撥離間這方面,專門抓人心裡最軟弱的地方下刀子。」王志海把杯子放下。

  沈磊贊同地點頭:「這種想法一旦紮根,後續不管渡邊明浩那邊下什麼指令,程建國都有可能照做。他甚至會覺得這是在幫他爸報仇,在對抗不公。」

  「好在這些東西到不了程建國的手裡。」王志海面色稍緩。

  「渡邊明浩的算盤打得精,抓人心理抓得准。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汪澤安已經徹底倒向我們這邊了。這些資料現在就是一堆廢紙。」

  沈磊拉過自己的筆記本,拿出一支筆。

  「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是,怎麼讓汪澤安的回覆,看起來像一個沒有被策反的人的真實反應。」

  沈磊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又劃掉。

  「不能太冷靜。」沈磊分析著,「太冷靜就像是我們這些情報人員在替他代筆。」

  「也不能太狂躁,太狂躁顯得在虛張聲勢,不利於後續的拉扯。」

  王志海接話:「得讓他表現出動搖,甚至帶點破防的味道,必須要有個掙扎的過程。」

  沈磊在本子上重重寫下兩個字。

  沉默。

  「頭兒,我建議先讓汪澤安四個小時不要回消息。」沈磊在那個詞下面畫了條橫線,「晾著他們。讓對面以為汪澤安正在經歷劇烈的思想鬥爭。」

  王志海看著那條橫線。

  「繼續說說看。」王志海沉吟道。

  沈磊沉思了半分鐘,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地寫下了一句話。

  寫完後,他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推到王志海面前。

  王志海低頭看去。

  白紙上寫著:「程東來的兒子現在就在我旁邊的項目組。你們為什麼不再等等?!為什麼要對我媽下手?」

  王志海盯著這句話,足足看了五秒鐘。

  他臉上的線條慢慢舒展開來。

  「可以,你這腦子不錯,這句話絕了。」王志海讚嘆出聲。

  沈磊把筆扔到一旁,開始解釋自己的構思。

  「這句話夠狠,也夠真實。它順理成章地把程建國的存在拋了出去,而且用了一種氣急敗壞的質問語氣。」

  王志海順著思路往下說:「渡邊明浩看到這句話,絕對會認為汪澤安是在極度憤怒和恐慌中,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為了拖延時間保住母親,主動暴露了一個可利用的關鍵信息。」

  沈磊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了敲桌面。

  「接下來就看對面那條老狗怎麼接招了。只要他讓汪澤安去接觸程建國,那就說明他徹底咬住了這個餌。到那個時候,我們給他看到的每一樣東西,全是我們想讓他看到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AI實驗室里,汪澤安一直盯著電腦屏幕。右下角的計時軟體走得很慢。

  四個小時的等待終於結束。

  汪澤安按照白宇涵那邊傳來的指令,打開對話框,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那句話。

  「程東來的兒子現在就在我旁邊的項目組。你們為什麼不再等等?!為什麼要對我媽下手?」

  點擊發送。

  與此同時。

  東洋江戶都,千代田區的辦公室里。

  電腦屏幕亮起提示音。

  田中一立刻撲到電腦前,快速操作著解密程序。

  十幾秒後,那行文字出現在屏幕中央。

  田中一迅速掃了一眼,眼睛瞬間睜大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渡邊明浩,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組長!他回信了!」

  渡邊明浩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田中一趕緊把汪澤安發送的內容念了出來。

  聽完這幾句話,渡邊明浩放下杯子,慢慢站起身走到電腦屏幕前。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重新審視著那句充滿怨氣的質問。

  字裡行間透出的恐慌和憤怒,簡直要從屏幕里溢出來。

  特別是那幾個感嘆號和問號的組合,完全符合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年輕人的心理狀態。

  渡邊明浩站直了身子。

  「程東來的兒子……」

  他抬起右手,用中指指關節緩緩叩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竟然就在他身邊的項目組裡?」

  田中一在旁邊滿臉興奮地補充:「組長,這絕對是個意外收穫。汪澤安扛不住壓力了,他把這塊肥肉給吐了出來,想用這個情報來證明自己還有價值。」

  渡邊明浩微微點頭。

  可他心裡有點疑惑,這一切是不是過於順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