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灰撲撲的五菱宏光麵包車停在看守所門外的馬路邊。車門拉開,幾個穿著沾滿泥灰工作服的男人擠了下來。
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頭髮花白,神情有些侷促。他身後跟著四五個年輕點的漢子,個個面色焦急。
他們都是劉文慶手底下的外包工人。
老漢看到台階上的劉文慶,眼睛亮了一下,趕緊快步走上幾步。
「劉老闆......您......您出來了,」老漢佝僂著腰連連拱手道,「對不住,真對不住,讓您受驚了。」
劉文慶斜著眼打量老漢,吐出一口煙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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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頭,你丫是屬狗的嗎?消息挺靈通啊。老子前腳剛邁出來,你後腳就聞著味兒找過來了。」
老王頭搓著粗糙的雙手,滿臉堆笑道。
「劉老闆,我們真不是故意給您添堵。大傢伙半年沒發工錢了,家裡老小都等著米下鍋呢。娃要交學費,老伴還在醫院躺著等醫藥費。您看能不能行行好,把工錢結了?」
劉文慶彈了彈菸灰,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草,你們TMD還敢要錢?老子因為你們這幫窮鬼鬧事,在裡面蹲了整整二十四小時!吃不好睡不好,精神損失費誰給我報?」
老王頭愣住,急忙擺手。
「劉老闆,我們沒想鬧事啊,我們就是想拿回血汗錢。」
劉文慶上前一步,一腳踹在老王頭的膝蓋上。
老王頭哎喲一聲,撲通跪在地上。
「老東西,我告訴你!」
劉文慶指著老王頭的鼻子破口大罵,「要錢沒有,分幣沒有!有本事你們繼續去法院告我!看看法院能不能從我身上刮下二兩肉來!」
老王頭顧不上疼,死死抱住劉文慶的小腿。
「劉老闆,我求求您了!那是我老伴的救命錢啊!您就當大發慈悲,給我條活路吧!老漢我給您磕頭了!」
老王頭用力把頭磕在水泥地上,發出砰砰的響聲。額頭很快磕破了皮,滲出鮮血。
劉文慶滿臉厭惡,用力往回抽腿。
「怎麼著?想訛老子?滾開!弄髒了老子的褲子你賠得起嗎!」
幾個小弟見狀,立刻圍了上來,連拉帶拽把老王頭扯開。
老王頭身後的一個年輕小伙子眼睛紅了,攥緊拳頭就要往前沖。
「你們幹什麼!憑什麼打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黃毛一步跨上前,手肘狠狠頂了一下年輕小伙子的胸口,把他頂得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幹什麼?想找死是不是?也不打聽打聽慶哥在昌平是什麼人物!再敢往前走一步,老子廢了你!」
幾個小弟紛紛從兜里摸出甩棍,惡狠狠地盯著幾個工人。
工人們被嚇住了,停在原地不敢動彈。老王頭坐在地上,捂著額頭嚎啕大哭。
場面一時劍拔弩張。
「嘎——」
又一輛紅色的奧迪TT疾馳而來,穩穩停在路邊。
車門推開,秦明月和蘇孟冷著臉走了下來。
劉文慶看到秦明月,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大笑起來。
「呦!這不是秦大法官嗎?怎麼,還嫌昨天傷的不夠?今天跑看守所門口來找場子了?」
他目光蘇孟身瞥了一眼秦明月身邊的蘇孟。
「怎麼著??還帶著個小白臉?秦法官,你這作風有問題啊。帶著野男人來找我算帳?「
「劉文慶,請你嘴巴放乾淨一點。你這是誹謗國家公職人員。」秦明月嬌嗔一身。
"呦呦呦,又嚇唬我?我可什麼都沒幹啊,我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幾個小弟也跟著起鬨,其中一個黃毛甚至對著秦明月吹了個極其下流的口哨。
「秦法官,你這小白臉看起來不太行啊,乾乾瘦瘦的。你要是缺男人,兄弟們可以代勞啊!」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老王頭身後的年輕小伙子聽不下去了,漲紅著臉大喊出聲。
「你們閉嘴!秦法官是為了幫我們討薪才受傷的,你們這幫流氓不許侮辱她!」
黃毛眼睛一瞪,揚起甩棍就要過去。
「小兔崽子,我看你是真活膩了!」
蘇孟大步上前,擋在年輕小伙子身前,目光死死盯著劉文慶。
劉文慶看著蘇孟,故作誇張地舉起雙手,往後退了半步。
「哎哎哎,怎麼著?要打人啊?大家可都看著呢,這可是看守所門口!秦法官的姘頭當街毆打良好市民啦!還有沒有王法啦!」
蘇孟沒有理會他的表演,冷冷開口。
「劉文慶,你名下三家皮包公司,法人全是你的手下。你以為這樣就能把自己摘乾淨?」
劉文慶停止了叫喊,冷笑一聲。
「小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就是個打工的,什麼皮包公司,我聽不懂。」
蘇孟往前逼近一步。
「沙河偷排工業廢料,一次獲利二十萬。串通投標,吃回扣。陰陽合同偷稅漏稅兩千萬。這些你都聽不懂?」
劉文慶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哪來的神經病,滿嘴噴糞。老子沒空陪你玩。」
蘇孟繼續往前。
他湊到劉文慶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吐出一個名字。
「趙大明的事情你覺得沒人知道?」
劉文慶渾身一震,瞳孔瞬間收縮。
趙大明是他以前的一個競爭對手。兩年前,他指使手下把趙大明打成了植物人。這件事他做得很隱秘,頂包的小弟早就進去了,根本沒人知道幕後主使是他。
這小子怎麼會知道?
劉文慶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裝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什麼趙大明李大明的,老子不認識。你再湊過來,我告你性騷擾啊!別看你長的白白嫩嫩的,可老子不好這一口。」
蘇孟退後半步,看著劉文慶強裝鎮定的臉,冷笑出聲。
「不認識沒關係。很快你就會想起來了。」
蘇孟抬起右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三。」
「二。」
「一。」
蘇孟氣定神閒地倒數完畢,目光看向看守所前方的道路盡頭。
一秒。
兩秒。
三秒。
馬路上空空蕩蕩,只有一輛環衛工人的三輪車慢悠悠地騎過去。
什麼都沒有發生。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