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
今年不過十二三歲的朱允熥,身姿已然拔高,眉目俊朗張揚,輪廓隱隱有幾分朱雄英年少時的英氣,卻無半分儲君的沉穩內斂,渾身皆是肆意散漫、無法無天的紈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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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整個東宮、乃至整個大明皇孫之中,活得最痛快、最放肆、最無憂無慮的一人……
自小,朱元璋對他便無半分儲君期許,從不苛責學業、從不約束言行,只當尋常孫輩溺愛縱容。
太子朱標對其也從未嚴加管教、施壓束身……
說白了,皇帝,太子兩人都沒有把朱允熥當繼承人看待過,也斷然不會,專門培養。
所以,這也導致朱允熥成了三無皇孫。
所謂三無皇孫。
一無壓力、二無期許、三無擔子。
讀書,他坐不住半刻,經史典籍束之高閣,聖賢道理左耳進右耳出,修身,他全然不在意,規矩禮法隨性而為,半點不受皇家束縛。
成為了應天城裡最正宗、最肆意的頂級二世祖。
年紀小小,吃喝玩樂、游馬遛狗、嬉鬧玩樂樣樣精通……別看他小小年齡,私下生活比他兩個兄長還要快活。
朱雄英只有一正一側兩個妃子,而朱允炆恪守己身,至今還是個雛鳥。
而朱允熥身邊的宮女都已經換了一茬又一茬了。
當然,之所以被換,是因為太子妃常氏發現有些宮女跟朱允熥胡鬧,才做主給他換人。
宮女的年齡越來越大。
可朱允熥身上發生的荒唐事,卻沒有因為宮女的年齡變大了,而減少。
當然,對於這些事情,朱雄英也曾過問過,可每次過問,不管是多麼嚴厲的批評,還是體罰,只能讓朱允熥安分兩三日。
朱標,朱元璋根本就不問。
朱雄英也管不住。
這也導致,此時的朱允熥活得通透、活得自在、活得毫無城府,心裡從來藏不住事,喜怒哀樂盡數擺在臉上,純粹得近乎莽撞。
當然,在朱標,朱元璋兩人的視角中。
朱允熥是常氏所出,是大明的嫡子,是除了朱雄英之外,最尊貴的皇子,也是最接近皇位的人。
他要是跟大明朝的太孫一樣能幹,那指不定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既然這小子樂意玩,那就玩吧,盡情的玩……
此刻的朱允熥,滿臉急色,一路小跑,遠遠看見朱允炆,當即揚聲大喊:
「二哥!二哥!」
聲音清亮,帶著滿滿的不解與焦急。
他方才從母親口中得知,二哥要去高麗,當即便迫不及待地去尋朱允炆。
到了朱允炆宮中後,卻得知被老爹叫來,當下,立馬就火急火燎地殺過來了。
二哥要去高麗?
瘋了不成?
在應天城做天子的孫子,那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日子就在眼前……
好好的皇孫不做,偏偏要遠赴萬里之外的苦寒邊地?
在朱允熥簡單直白的心裡,簡直匪夷所思、愚蠢至極。
他幾步衝到朱允炆身前,微微喘氣,仰著頭,滿臉不解地盯著自己溫潤儒雅的二哥。
「二哥!我聽娘說,你真要去高麗就藩?」
朱允炆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風風火火、一臉稚氣困惑的三弟,眼底掠過一抹溫和無奈的輕笑,輕輕點頭:「是。」
「為啥啊?!」
朱允熥當即皺起眉頭,滿臉的不理解,語氣急促直白:「應天這麼好!皇宮住著、錦衣穿著、美女……安安穩穩享福不好嗎?好好的京城不待,跑去那老遠、又偏又苦的高麗做什麼?」
「二哥,你莫不是腦子糊塗了?還是誰逼你了?」
少年心性,說話毫無顧忌,直來直去。
「三弟啊,我想為大明做點實事,立一番功業。」
這話一出,朱允熥當場撇嘴,滿臉不以為然,連連搖頭:
「二哥,你這就是讀了幾年破書讀傻了!」
「就你還做點實事,建立功業,咱們只要不添亂,就是在為大明朝做貢獻……你本末倒置了呀……」
這番話,粗俗直白,卻句句都是朱允熥最真實的想法。
實際上,朱允熥說的是有道理的。
朱允炆也不知如何辯駁。
朱允熥見二哥沉默不語、神色淡然,朱允熥更是急得不行,當即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興沖沖邀約:「二哥,別想這些煩心事了!」
「城外馬場我新養了一匹千里良駒,性子極好,跑得飛快!咱們出城跑馬散心去!」
「往日你總嫌我胡鬧、嫌我遛狗鬥雞、貪玩荒唐,不願陪我出去!」
「今日你陪我一趟,咱們跑一圈,你好好跟跟弟弟說說,到底為啥非要去那破高麗……」
換做往日,朱允炆素來端守禮法、沉靜內斂,向來不屑三弟這般紈絝嬉鬧的玩樂行徑,從來都是婉言拒絕,不願同游胡鬧。
可今日,看著眼前從小一同長大、天真純粹、毫無心機的三弟,想著自己不過一月便要遠赴萬里、遠離故土、再見無期。
心中驟然生出幾分不舍與悵然。
他微微頷首,輕聲應道:「好,便陪你去一趟。」
朱允熥瞬間眼睛一亮,大喜過望,拉著朱允炆快步出宮,而後又催促身後剛剛追上來的隨從備好車馬。
車馬剛剛駛出皇城,尚未走遠……
宮門口可就來了一個大人物。
正是涼國公藍玉。
藍玉自北征大捷歸朝之後,便一直留京賦閒,至今將近一年。
這近一年的閒散日子中,在旁人看來,涼國公那是安享尊榮、富貴閒適。
可對藍玉這般半生沙場、嗜戰如命、的猛將而言,簡直是煎熬度日、如坐針氈。
最為重要的是,京城不是軍營,他在京城裡面當國公,怎麼也比不上在軍營裡面做大帥。
在京城待著,可就不能那麼囂張了。
不知是什麼原因,藍玉總覺得太孫殿下在盯著自己,什麼時候,自己喝醉酒說了一句稍稍出格狂妄的話,第二日,保准被叫到宮裡面好一頓敲打……
這在京的一年中,他都被太孫敲打了十幾次了,現在,弄得跟下面人說話,嗓門都沒有以前大了。
今日驟然接到東宮傳召,藍玉幾乎是片刻不敢耽擱,即刻策馬入宮,心中早已熱血翻湧、遐想萬千。
定是北疆又有部落作亂!或是西南蠻夷再起禍端!
太子定下定然是要再度啟用自己,令自己領兵出征、蕩平叛亂……自己又能再立新功了……
到了皇宮,內侍引著他直奔東宮書房。
見到朱標後,藍玉大步上前,躬身行禮:「臣藍玉,參見太子殿下。」
「涼國公來了,坐。」
藍玉謝了座,在案前坐下。
他剛坐穩,便迫不及待地開口:「殿下,臣在京城歇了小一年了,渾身不自在。殿下召臣來,是不是有要事吩咐?」
「您說,是哪裡的亂子?草原上哪個部落又鬧事了?還是西邊南邊哪個土司出了亂子?」
「您只管吩咐,臣領兵去,把他們一個個都平了,讓他們知道知道大明的厲害!」
朱標放下摺子,看著他那副摩拳擦掌的樣子,笑了一下。
「涼國公,現在是太平盛世,哪來那麼多仗要打?」
藍玉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可隨即又恢復了。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甘心:「那殿下召臣來?」
「允炆要去高麗就藩。」朱標道,「他手下缺一個能治軍的大將。你從你手底下那些義子義孫里挑一個出來,跟著他一起去,替他管軍務。」
藍玉聞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殿下,就這事?就沒有給臣,安排點其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