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的令下了沒多久。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便親自入宮,將政令的抄件交給了陛下,並作出一個簡短的匯報。
而這個時候的朱元璋正在喝粥。
蔣瓛先是行禮,而後恭敬開口道:「陛下,這是太孫殿下今日清早下的令,錦衣衛那邊已經傳出話去了,天下各州縣僧司、各寺庵禪院,兩月之內徹查在冊僧人,雲遊無籍者限期歸寺,逾期不歸者一律擒拿。」
說著,蔣瓛將手中地抄件拱手奉上。
一旁侍奉的內侍,將其接過,隨後走了數步 ,交到了朱元璋的手上。
朱元璋眯著渾濁的眼睛看了一遍。
看完,他把抄件擱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好小子。」
「咱當年當和尚的時候,心裡哪有什麼佛祖?天天想的都是饅頭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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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幫和尚吃飽了,心裏面也不想著佛祖,倒是有閒心管起咱家的事了。」
「就該收拾收拾,讓他們都老實待廟裡,別到處亂竄。」
他擺了擺手,讓蔣綄以及內侍退下。
自己坐在桌前,把碗裡最後幾口粥喝完了。
外頭的天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鬍鬚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這件事比和尚的事更讓他掛心。
允炆那孩子要去高麗的事。
昨晚上他跟太子說了半天,太子死活不肯鬆口。
他本想再勸勸,可夜裡躺下想了想,也就想通了。
太子說得對,高麗是咱大明的疆土,咱的兒子去得,咱的孫子就去不得?
更何況,他現在不管事啊。
朝廷上的事情朱標已經管了大半,老朱家的這些事,當然也要讓太子來管了。
可他心裏面著實覺得不妥,但他並不直接給自己的兒子朱標因為這件事情起衝突,也只有在自己大孫子說話的時候,附和幾句。
眾所周知,在大明朝,朱標從吳王世子到大明太子,再到現在的監國太子,這麼多年,他想幹的事情,那是干一件成一件,他要是不想做的事情,大明的天子朱元璋也要掂量掂量……
這一點,朱雄英是清楚的。
雖然在朱允炆就藩高麗的問題上,朱元璋,朱雄英兩人在接下來的兩日中,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不過,面對堅定的朱標,誰也沒有辦法。
而這日,下午朱標把朱允炆叫到了書房。
朱允炆進門時,朱標正坐在案後看奏疏,見他進來,朱標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朱允炆依言坐下,雙手擱在膝上,等著父親開口。
朱標端詳了他一會兒,忽然道:「你想去高麗的事,爹替你辦下來了。」
朱允炆猛地抬頭。
「你皇爺爺不同意,你大哥也不同意。可他們同不同意,沒用。」朱標語氣平淡,可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同意了。我讓他們兩個也都同意了。」
朱允炆愣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謝父親。」
「先別謝。」朱標擺了擺手,「你去高麗可以,但我有幾句話要交代你。」
「父親請講。」
「第一,到了高麗,跟你四叔搞好關係。他是長輩,又是老藩王,你在那邊立足,離了他的幫襯不行。」
朱允炆點了點頭。
「第二,桂王朱守謙在開城,你去了之後也少不了跟他打交道。桂王這個人,性子隨性,說話做事不怎麼講究。你跟他相處,該客氣的時候客氣,該硬的時候也要硬。但有一點,別跟他攪和到一塊去。他那人路子野,你跟著他學,學不出好來。」
「是。」
「第三,讀書不能丟。但光讀書沒用,到了那邊,要多看、多聽、多問。地方上的事,一件一件弄明白了,比讀一百本書都管用。」
朱標頓了頓,看著兒子,語氣緩了緩:「我待會就把涼國公藍玉叫來,讓他在下面挑一個能打仗、能治軍的人,放到你身邊,替你管軍務。軍事上的事,多聽人家的。別覺得自己讀了幾本兵書就什麼都懂。」
「還有,黃子澄我打算讓他去給你當王府長史,協助你處理政務。這個人學問好,性子直,你多聽他的。」
朱允炆一一應下。
「最後一件。」朱標忽然道,「你的婚事,該辦了。」
朱允炆一愣。
「王弼家有個孫女,年紀跟你相當。我前些日子讓人打聽過了,品貌端正,性子也穩重。就她吧。一個月內把大婚辦了,辦完了你再走。」
「一個月?」朱允炆有些意外,看樣子,洪武六二十年,自己就能到高麗了。
「一個月夠了。」朱標擺了擺手,「你母親那邊我來說,王府那邊我去安排。你只管準備做新郎官就行。」
朱允炆坐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隨後,他抬起頭來,看著父親。
「父親,兒子到了高麗,一定好好做事。」
朱標點了點頭。
「去吧。」
朱允炆起身行了一禮,退出了書房。
而書房裡,朱標獨自坐在案後,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朱標這麼著急的讓朱允炆離開應天。
一方面是因為朱允炆他本人確實想去,而另外一方面,是因為朱標有著自己的考量。
允炆心性弱。
朱雄英明白,朱元璋清楚,那他這個做父親的又怎能不明白。
這些日子有人在暗中挑撥,拿他生母的舊案做文章。
今日是和尚,明日可能是道士,後日可能是別的什麼人。
只要允炆留在應天,就總有人會拿他當刀子使。
與其讓他留在這裡被人利用,不如讓他遠遠地走開。
當然,這既是為了朱允炆,也是為了朱雄英。
雖然朱標在朱雄英面前,一直都說,我們大明不是大唐,出不了李世民,可這些話是寬慰帝國未來的繼承人,甚至有些暗中敲打的意思……
自己這兒子雖然現在看起來和和氣氣,跟自己的行為差不多,但骨子裡面是隨朱元璋的……
他一直這樣在自己大兒子面前這樣說,也是一直在提醒朱雄英。
你以後,可不敢對著叔叔兄弟們,掄起大棒來。
在治國方面可以學習李世民,可不敢在,對親眷方面,也向李世民看齊嘍。
老朱家的家風是不允許的。
朱允炆獲封王號,安排封地,遠離中樞,才是真的安全……讓朱允炆儘早離開是非之地,這是他這個當父親替兒子做的最穩妥的安排……
而這邊朱允炆剛剛離開東宮書房,便瞧見一個風風火火的少年朝自己跑來……
正是自己的三弟。
朱允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