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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大喪之後來大案

  洪武二十六年,正月二十。

  距離孝慈高皇后大喪除服,僅僅過去五日。

  整座應天城的素白幡旗尚未盡數撤去,大街小巷的哀寂餘味仍沉沉籠罩天地。

  往年正月上元、燈火滿城、歡歌徹夜的盛景,今年半點無存。

  舉國剛從滔天國喪里緩過一絲氣息,朝堂肅穆未改,人心依舊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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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皇后賓天后,大明第一次正式奉天殿大朝會。

  天剛微亮,晨霜濃重,奉天殿內外儀仗整肅、禁軍林立。

  自開國以來,大明朝堂從未有過這般壓抑的早朝。

  往日朝會,尚有百官低語、鑾儀響動、內侍奔走的煙火氣,可今日,整座奉天廣場死寂無聲。

  文武百官、六部九卿、五府都督、在京勛貴、侯伯將領,盡數按品級立班,鴉雀無聲。

  人人一身規整官袍,神色凝重,眼底藏著壓不住的惶恐。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大明無中宮,天下無母后。

  往日洪武朝堂最溫柔的一道枷鎖、最寬厚的一道兜底,徹底沒了。

  從前陛下雷霆震怒、刀斧將落、大案將起之時,總有馬皇后居中勸諫、委婉周旋、保全群臣、寬宥臣僚。

  多少酷法暫緩、多少死罪得活、多少株連減免,皆是中宮慈恩。

  如今,沒人再攔得住朱元璋的刀。

  沒人再壓得住洪武帝王滿身的殺伐煞氣。

  朱元璋的面色看似恢復了些許血色,不再是大喪那幾日枯槁失神、頹廢蒼老的模樣,身形也重新挺直,有了帝王威儀。

  但老爺子的戾氣,比往年任何時候都重。

  那雙渾濁的眼眸深處,沒有溫情、沒有包容、沒有半分柔和,只剩冰冷、審慎、多疑與殺伐。

  龍椅之下,東側御座,太子朱標端坐其身。

  一身太子常服,面容沉靜、神色端嚴,不見往日溫和寬厚,眉宇間凝著一層沉鬱肅殺。

  龍椅之下,西側御座,太孫朱雄英垂眸端坐。

  老朱家三代臨朝……

  鐘鼓輕鳴,朝會啟幕。

  百官依序跪拜,山呼萬歲。

  朱元璋端坐龍椅,目光淡淡掃過滿朝文武,沒有問話,沒有訓示,沒有多餘言語。

  只抬手輕輕一擺。

  「起來吧。」

  百官起身立班,垂首屏息,無人敢抬頭對視。

  前半段朝會一如往常。

  戶部奏報歲末庫存、糧倉結餘,兵部奏報邊軍換防、吏部奏報官員考核、補缺升遷,刑部奏報年末獄案清理。

  諸事規整、流程有序、句句循章。

  朱元璋靜靜聽著,偶爾點頭,偶爾沉聲問詢幾句……

  百官暗自鬆了半口氣。

  不少人心裡悄悄僥倖,皇后薨逝,陛下雖悲慟,卻也並未徹底性情大變,朝堂依舊循規如常。

  可誰也不曾料到,真正的驚雷,藏在朝會尾聲。

  諸事奏畢,百官以為今日朝會即將落幕,紛紛暗自鬆弛心神。

  就在此時,東側太子御座之上,朱標緩緩起身。

  他一身肅穆,跨步出列,立於殿中。

  「諸位。」朱標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楚地傳遍了奉天殿的每一個角落,「孤有一事,要告訴諸位。」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所有人的臉。

  「去年秋冬之際,孤奉旨出京,先後去了蘇州、寧波,又轉道諸處州縣,所為何事,諸位卿等心中應該清楚。」

  殿中一靜。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緊了袖中的手。

  「養濟院。」

  「蘇州知府張亨,已經被孤拿下了。」

  殿中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寧波做得稍好一些,可也是臨時抱佛腳,三日之內把全城的乞丐收攏了填進去。至於其他州縣,孤一路行來,所見所聞,比蘇州好不到哪去。」

  朱標的聲音沉了下去。

  「這個案子,從去年秋天查到今天,查了將近半年。錦衣衛密報、地方暗訪、帳冊核查、名冊比對,各樣證據已經齊了。」

  「今日,孤便向諸位交個底。」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最前排的六部尚書掃到後排的六科給事中,從五府勛臣掃到國子監屬官。

  「即日起,錦衣衛會查辦,將有一批州府官員被陸續拿下。按各人情節輕重,分別處置。」

  朱標話音剛落,殿中驟然響起一片極低的抽氣聲。

  皇后娘娘剛走,太子就站出來了,說道養濟院已經查了半年。

  這分明是又一場大案的開端。

  朱標說完了,退回原位。

  殿中靜了片刻。

  然後,朱元璋開口了。

  「太子方才說的,就是咱的意思。」

  他的聲音不大,可大殿之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咱本想著,把這些混帳東西全殺了,一個不留。」

  「可朕的太子仁厚啊。」

  「他勸咱,有些州府是真的窮。府庫里沒錢,糧倉里沒糧,有心辦好事,可沒那個力氣。」

  「這些人,是辦砸了,可他們的心咱知道,他們不是不想辦,是辦不了。」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前排幾個老臣的臉上。

  「可還有些地方,明明有錢,明明有糧,明明能辦,偏要糊弄咱。」

  「糊弄朝廷。」

  「糊弄咱的百姓。」

  「那養濟院裡,幾十間大瓦房,住的是鄉紳的親戚,吃的是朝廷的官糧。」

  「真正的孤寡老人,寒冬臘月蹲在廟門口凍得打哆嗦。這種混帳東西,咱不殺他,咱還有什麼臉坐在這龍椅上面?」

  「咱心裡有筆帳,太子心裡也有筆帳。」

  「你行,你就上;你不行,你就下。」

  「該罰的罰,該殺的殺。」

  「帳目算得清清楚楚,一筆都不會錯。」

  「再過幾日,咱就開始抓人了。朕今日提前告知爾等。」

  「此後此案查辦期間,任何人、任何勛貴、任何京官,敢說情、敢包庇、敢徇私斡旋者,一體同罪!」

  話音落畢,奉天殿死寂得落針可聞。

  大喪余悲未消,老朱家這對父子,即刻雷霆大開殺戒!

  養奉案,這可是要牽扯天下一千餘州縣!

  一千餘州縣,哪怕十府一清、百縣一查,牽連官吏、佐雜、胥吏、鄉紳、涉案家眷,動輒百人、千人,一旦深究徹辦,株連數千、震盪朝野……

  這是繼胡惟庸案之後,又一次席捲天下、撼動朝堂的超級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