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心。」
「他再痛心,也沒有咱痛心吶。」
朱元璋輕聲說道。
他偏過頭,看著朱雄英:「咱養了一幫兒子,一個比一個不省心啊……老十三荒唐,那你父親呢,咱看啊,多少有些不孝順,剛剛他什麼樣子,你也看到了,這不擺明不把我這個爹,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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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聽著這話,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皇爺爺,您心裡清楚,父親做的是對的。」
朱元璋抬眼看他。
「您痛心,不是因為我的父親,是因為十三叔。」
「十三叔做的事,跋扈,無法無天。他殺了長史,又姦淫民女,毆傷事主。父親生氣才會有這般冒犯的舉動,不過,父親生氣可是替皇爺爺生氣,是替我朱家生氣,是替那無辜的姑娘生氣。」
「您的痛心,也不是因為父親跟您頂了嘴。」
「您是痛心十三叔不爭氣,痛心他糟蹋了老朱家的名聲,痛心他讓皇爺爺到了這把年紀,還要為他的的事跟我父親爭執。」
朱元璋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吭聲。
自己這大孫子啊,什麼都好,就是在某些時候,非要把話說的那麼清楚,講的那麼明白。
殿裡又靜了下來,只有燭芯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朱元璋還想繼續跟自己的大孫子說幾句話,可,心裏面著實亂了些,片刻之後,他只能開口道:「玉哥兒,你也回去吧。咱想靜靜。」
「是,皇爺爺……」
朱雄英躬身行了一禮,沒再多言,轉身出了奉天殿。
而在朱雄英離開後,朱元璋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望著自己面前那三封攤在御案上的奏疏,久久沒有動彈……
而這邊,朱標出了奉天殿,快步朝宮門方向追去。
他的步子又大又急,比方才進殿時少了幾分火氣,多了幾分急切,明顯就是在追人呢。
而此時,朱樉正大步往宮外走,聽見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回頭一看,是大哥追了上來。
他連忙停住腳步,等朱標走到跟前,拱手行禮:「大哥。」
朱標站定,看著他,開口就是一句:「見到老十三,什麼也別問,先打一頓。」
朱樉愣了一下:「打一頓?」
「打完那一頓,你歇一歇,再打一頓。」朱標一字一句道:「這一頓要更狠一些。」
朱樉眨了眨眼:「打兩頓?」
「第一頓是你打的。第二頓是替他大哥打的。」
朱樉「哦」了一聲,隨即又想起什麼:「那打成什麼樣?」
「打不死就行。」朱標淡淡道。
「那他回來,如果傷太大了,父皇那邊怎麼交代?」朱樉還是有些猶豫。
朱標看著他,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你非要讓他臉上鼻青臉腫嗎?不有很多地方都能打嗎,這個還用孤教你?」
朱樉一聽,眼睛亮了,連連點頭:「是是是,大哥,我明白了!這些,我熟。」
「快去快回。」朱標收回手,語氣緩了緩,「你從這裡快馬趕到開封,星夜兼程,三天之內必須到。囚車拉著他走得慢,我給你十日。十日內,把人帶回應天。」
「是,大哥。」朱樉拍著胸脯應下。
「去吧。」朱標擺了擺手。
朱樉得令,轉身大步朝宮門走去。
朱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低聲說了一句:「這一個個的,都是無法無天的人啊。」
朱家這幫兄弟們,從一出生都是天皇貴胄,極個別的宗藩在應天的時候,狂躁的性格沒有表現出來,那是因為身邊有自己的父親壓著,可一旦,離開了老朱的視線,脫離了壓力範圍,整個人立馬就飄……
朱標此刻想嚴辦了代王朱桂,實際上,一方面是因為他確實憤怒,另外一方面,也是想給自己的弟弟們,樹立一個典型。
父親年齡大了……
人一老,心就軟。
可作為他們的大哥,自己的心不能軟。
嚴辦了代王,是為了日後,再不嚴辦其他的藩王……
朱樉出了宮,點齊護衛人手,星夜啟程。
只用了兩天半,趕到了開封。
而此時的開封城,早已炸開了鍋。
代王朱桂在酒樓姦污孫掌柜女兒的事,像風一樣傳遍了全城。
茶樓酒肆里,街頭巷尾間,人人都在議論。
有人說代王是龍子龍孫,犯了事也沒人敢管……
有人說周王殿下已經把代王扣下了,要等朝廷發落……
還有人說,那孫掌柜的女兒才十四歲,被糟蹋了以後,天天躲在屋裡哭,連門都不敢出。
「這代王,真是個煞星啊。」
「可不是嘛,好好的姑娘,一輩子就這麼毀了。」
「周王殿下這回動了真怒,聽說把人鎖在後院偏房裡,一天只給一頓飯。」
「活該!這種人就該鎖著!」
開封城的百姓們議論紛紛,有人嘆息,有人憤怒,有人等著看朝廷怎麼處置。
孫記酒樓的門前,時不時有人駐足張望,那緊閉的門板後面,是孫家父女被徹底改變的人生。
朱樉到開封時,已是黃昏。
他沒有大張旗鼓,只帶著幾名親衛直接到了周王府門前。
門房通報進去,不多時,朱橚親自迎了出來。
朱橚一身素袍,面上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疲憊,可看見朱樉的那一刻,眼睛裡還是亮了一下。
「二哥!」
「您來了!」
「您終於來了。」
而朱樉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去,拍了拍朱橚的胳膊:「宗藩犯了法紀,為兄這個宗人令,怎能不來啊。」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那畜生在哪?」
「在後院偏房。」朱橚說著,側身引路:「二哥跟我來。」
他親自帶著朱樉穿過前院,朝後院走去。
朱樉跟在後面,臉色越來越沉。
還沒走到偏房,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嘶啞的叫罵聲。
「你們這群狗東西!敢關我!等我回了應天,見了父皇,我讓他把你們全殺了!」
「老五!你犯了國法!你扣押得旨意歸京的藩王,你是想造反嗎?」
那聲音已經喊啞了,可仍舊一刻不停地往外冒。
朱樉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站在後院的廊下,聽著那嘶啞的叫罵聲從偏房裡傳出來,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當年,朱守謙被他關在秦王府的場景了,一轉眼,好多年了啊,這老十三,就是比不上人家桂王。
叫罵的聲音,都沒有朱守謙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