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是宗人令,他手裡握著宗藩條例,管著咱們所有人的臉面。你殺長史,是在打二哥的臉。」
「誰敢替你求情,誰就是跟二哥過不去。」
「放眼整個大明朝,唯一能替你求情、能選擇性寬恕你的,只有父皇一個人。」
朱桂聽著朱橚的話,臉上滿是不耐煩。
「五哥,我這大老遠跑這一趟,就為了聽您給我說這些?」
朱桂語氣里的不爽快已經毫不遮掩……
「十三弟,你別忘了,是你自己不請自來的。」朱橚的語氣依然平淡。
朱桂猛地站起身來,臉色鐵青:「五哥!都是自家兄弟,難道自家兄弟有點事就不願意伸手拉一把嗎?」
「自家兄弟不假,可自家兄弟犯了錯,也得認罰啊,算了,別說這事了,今日五哥留你吃頓飯,咱兄弟們喝一杯,然後,你在我府上歇一晚,明天繼續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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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酒,咱不喝!」說著,朱桂一甩袖子,大步朝外走去。
朱橚沒有攔他,只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他是混帳,與我何干啊?」
兄弟們多了,就這一個壞處,年齡相近的從小一起長大,感情自然不必說,可年齡相距甚大的,幾乎就不會有什麼兒時玩樂的共同回憶,再加上兄弟們也多了,這份手足情誼,實際上並不能經受住風雨的考驗……
朱橚也是把話給朱桂講明白了,能不能聽明白,那可就是朱桂的事情了。
點題的話就是,唯一能替你求情、能選擇性寬恕你的,只有父皇一個人。
別的兄弟們,不會為了你,去得罪二哥,甚至,得罪太孫殿下……
朱桂一腔怒火悻悻離開周王府,心中憋著滿肚子悶氣。
他本是滿心期許前來投奔五哥求助,只求五哥為自己出謀劃策、遮掩罪責,沒想到老五在自己面前也挺裝的,還給自己上課呢。
朱桂性情本就暴戾驕縱,對於朱橚說的話,可是一句都沒有聽進心裡去。
帶著隨從們,在開封找到一處酒樓客棧住下。
酒樓的掌柜姓孫,五十來歲,在開封城裡經營了十幾年,為人老實本分,與誰都沒紅過臉。
見來的是一群帶刀的武人,為首的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連忙把後院最好的上房騰出來,又備了一桌上好的酒菜。
朱桂悶頭喝了幾杯,酒是烈的,入喉如火,卻澆不滅心裡那股邪火。
他喝到明月高懸,醉意上涌,搖搖晃晃地起身去後院透氣。
月色很好,銀白的光鋪滿了後院的青磚地,也照亮了不遠處一個女子的側影。
那女子約莫十四五歲,生得極為標緻,瓜子臉,杏核眼,一頭烏髮用一根銀簪松松綰著,正是孫掌柜的獨女,喚作巧兒。
她今夜替父親在後院清點明日的食材,不想撞上了這麼個醉漢。
而朱桂盯著女子看了半晌,喉頭滾了滾。
「正好能泄泄火……」
說著,朱桂便大步向前,朝這女子走去。
而巧兒看到這醉漢朝自己走來的時候,先是片刻愣神,而後,朱桂走的近了,她看到朱桂臉上的邪笑後,再想逃脫,可就已經來不及了。
「大爺您……」
女子話還沒有說完。
朱桂就已經上了手。
巧兒嚇得渾身一顫,銅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潑了一地。
她拼命掙扎,張口要喊,卻被朱桂一把捂住了嘴,連拖帶拽地扯進了旁邊的廂房。
房門重重關上。
過了許久,廂房的門才重新打開。
朱桂整著衣襟走出來,面上那點酒後的紅暈還沒褪盡,嘴角卻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饜足。
他頭也不回地朝前院走去,腳步虛浮,顯然酒勁還沒全過。
廂房裡,巧兒縮在床角,衣衫不整,鬢髮散亂,滿臉淚痕。
她哭了好一會兒,才顫著手把衣裳攏好,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出了廂房。
其母親最先發現了自家女兒的狀況,大喊自家男人前來。
孫掌柜聽見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披著衣裳跑了過來,一看見巧兒那副模樣,以及他妻子抱住女兒,哭成一團的模樣,當即就明白過來發生了沈麼事情。
孫掌柜老實巴交的一個人,當即招呼店裡的住店夥計、還有大廚,七八個人抄著擀麵杖、板凳腿,跟著他就去尋朱桂。
不過,朱桂的護衛們卻直接拔刀,不允許他們這些人靠近自家主子的房間,夥計們,還有廚子們都被嚇住了,只有孫掌柜吆喝著,讓朱桂這個烏龜王八蛋出來。
而後,他真的朱桂叫出來了。
不過,朱桂卻不是出來給他講理的,而是一照面,就開始毆打孫掌柜……
…………
鼕鼕鼓聲,響徹寂靜開封城。
開封知府程遠志,聽到深夜有人擊鼓,不敢怠慢,即刻披衣升堂。
告狀的人正是孫掌柜。
姦污案,罪犯還在酒樓之中,未曾逃走,當即程遠志就親自帶人,趕赴事發酒樓查證,要把罪犯緝拿歸案。
可到了之後,他才發現。
這個罪犯,是大明代王朱桂,當今陛下第十三子,這件事,他一個小小的開封知府,根本管不了。
按大明律例,地方有司無權拘押、無權審問親王……不過,自己管不了,這開封城內,自是有人能管束他……
周王府里,朱橚已經睡下了。
他的作息素來規律,天黑即眠,天亮即起,多少年雷打不動。
今夜朱桂來了一趟,攪得他心裡多少有些波動,但到底還是按時躺下了。
周王妃也歇下了,寢殿裡只留了一盞小燈。
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老太監貼著門縫低聲道:「殿下,開封知府程大人求見,說有急事,非見您不可。」
周王妃翻了個身,輕聲道:「殿下已經睡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吧。」
老太監猶豫了一下,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程大人說……是關乎代王殿下的。」
寢殿裡靜了一瞬。
原本已經閉目養神的朱橚,慢慢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