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空間外緣，軒轅號。
監聽席上的燈光調得很明亮，緊張侷促的臨戰氣氛，也從朱雀乙區通過電磁波傳染到了軒轅艦艦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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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艙室不大，橫排著幾面操作台，主監聽位、測向位、比對位各坐一名軍官，正中一張主控台上並著一台從擱淺艦上拆下來的應答通信裝置。
主監聽位上坐的是沈赫。現在屬於艦組參謀的領頭人。
借聲試驗那回，沈赫跟著夸父探索組在二號要塞，一個字節一個字節地比對過那台應答通信裝置的幀結構，從那以後，這一艙人就一直拿它當標尺，刻板嚴謹的方式去衡量格赫羅斯自己人跟自己人說話的習慣。
他把從格赫羅斯艦群轉入大角度轉向那一刻起截獲的全部廣播波形，一段段拖進同一面時間軸，重疊在一起。
屏幕上數百條細線彼此交錯，絕大多數貼著低功率基線起伏，間隔短促，那是單艦對單艦的局部握手，護衛艦找護衛艦，主力艦找主力艦，各自維護各自那一小片範圍。
他面前那面懸浮批註屏上，疊著一層層的電子標註，邊角被反覆拖拽過、翻檢。
探測這事，先從主力艦那一層下手。
距地十萬公里開外的那幾艘三十公里級主力艦，是沈赫最先圈進去的對象。從邏輯上講，體量大的艦隻，承載的功能可以具體一些，能源儲備更充足一些，防護力量更充足一些。
比如現在讓躍遷無法正常進行，鵲橋超光速通信無法使用的壓制場，就屬於這些主力艦所能裝載的功能等等。
因此，這些三十公里級的主力艦，更容易成為指揮旗艦的所在。
不過也有些其他某些其他的原因，指揮中樞可能並不會安置在最大的艦隻上，比如應龍艦，就屬於這一情況。
但是現在，他好像又遇上了這種特殊情況。
「....不應該啊！」
他把主力艦群的姿態與能量輻射掃了整整一輪，讀數卻讓他皺了眉，那幾艘主力艦的信號強度都落在同一檔普通線上，廣播間歇、功率覆蓋、調製特徵，沒有一樣夠得上指揮中樞的樣子。
".....主力艦這幾艘，信號強度一般，完全夠不上旗艦指揮中樞的特徵。"沈赫把主力艦群的波段先壓到屏底，皺著眉頭。".指揮中樞要是不在這幾艘上面，就得往普通艦群里找...有點棘手啊，四百來艘啊！"
「...有什麼棘手的，充其量不過四百來艘，先記錄吧，記錄完了我們再分析，工作量也不大！」
"喲呵，別多嘴，看看這個！」
「嘶...."
「....這個信號很可疑！"測向位上的邊瑞先看見這條異常的信號。他動作很快，馬上就把幾次的信號強度讀數疊成同一份，確認信號源落在艦群中央偏右。
沈赫沒有立刻接話，他也忙把邊瑞圈定的這組波形拖進自己的顯示界面進行核對。廣播開始時間與轉向啟動吻合，結束時間與轉向完成對得上，傳播延遲落在艦群中央偏右，與邊瑞測得的位置一致。
".....信號峰值超過了普通信號的數十倍以上...尾標也沒有異動，幀結構是和樣本庫里的一致，屬于格赫羅斯艦群！"
比對位上的駱文光補充道。他專管把截獲信號跟擱淺艦樣本逐字節比對，迅速核對了一輪才開口，".....功率這麼高，廣播範圍完全能同時覆蓋....霍，好傢夥，在咱們面前這幾百艘戰艦的姿態進行改變了！"
"....信號強度全場最高，這個信號一擴散，整個編隊就跟著機動。"沈赫這才開口說話，"按照行為邏輯判斷，這應該就是主節點，應該就是指揮旗艦！"
他把邊瑞的測向結果、駱文光的比對記錄並成一份研判。三個人各自把自己那一路又過了一遍，確認沒有矛盾，由駱文光收攏成型。
副艦長邢振岳星際上校終端上馬上就接到收攏成型的研判，站在指揮席前，把研判記錄迅速過了一遍，"研判記錄先報應龍號！敵艦群第一段轉向還沒完成，繼續盯緊。廣播信號一旦有變化，隨時再報！"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第一段轉向即將收尾，普通艦群里那道主節點信號廣播強度不再像剛抬起來那樣恆定，尾跡帶著持續拔高的趨勢。駱文光盯著那道尾跡有些不解。
"....這個指揮中樞在轉向階段時間拖的有些久了，廣播信號功率一路拔高，比轉向開始時又上去一截。照這個走勢....."
話音未落，軒轅號監聽屏上那條被牢牢固定的高功率廣播信號，忽然垂直地跌了下去。
沈赫指尖頓在半空。
變故卻出在了一個誰都沒料到的方向。主屏外緣，那幾艘距地十萬公里以上的主力艦里，有一艘，猛地也抬起來一道幾乎完全相同的信號，幀結構一致、握手序列一致、廣播間隔一致，唯獨傳播延遲更短。
邊瑞第一時間把測向轉回去，讀數落定那一瞬，他頓住："主力艦那一層，有一艘信號異常。強度、廣播模式，跟普通艦群里那道指揮中樞模式一致！"
一群人愣了一瞬。
邊瑞把測向轉回主力艦那一層，退回去把整段波形重新攤開，先看節拍，再看承接。
普通艦群第一道廣播中斷那一刻，主力艦層那一艘幾乎無縫地接上來，中間沒有空檔，連姿態調整都沒停頓。
"接得很順，沒有空檔...."
駱文光把兩組信號各截下一段完整握手序列，逐字節滾動，滾到接近收尾的地方，那道細微差別又浮了出來。
".....這處偏移位置是固定的，它不跟著內容走，只跟著這兩艘船各自的身份走。俘獲的那台應答裝置，給過我們這樣一個原始標記。兩套信號都帶著這道標記，內容、幀結構、握手序列一式一樣，分不出誰先誰後、誰主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