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嘯的目光從主屏上收回來，落在陳向陽臉上。
「這是沈赫同志的那套方法吧！」當初從軒轅艦還沒轉移到應龍艦的時候，確實聽到沈赫提出了這麼個想法。
只是這些日子都隨艦機動了解不太具體，聽陳向陽這麼一說，有了點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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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陳向陽的動作也知道，他也是剛接到聯指發來已經落地建議，和軒轅艦發來的具體研判，才知道的底細。
「是的，他從南天門出來，就一直沒停過對格赫羅斯內部通訊的監聽。」
陳向陽把戰術板推到主控台上，調出一張覆蓋著密密麻麻時間軸的界面，
「司令員，您還記得借聲試驗那回的事吧。當初南天門二號要塞的夸父探索組，把擱淺艦上那台能自己『報家門』的應答裝置摸透了！」
「這套東西，借聲試驗的衍生產品！」
陳嘯沒有打斷。
他聽得很慢，手指在主控台沿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是他推演到關鍵節點時才有的動作，他了解的，沈赫確實有這方面天賦。
「.....沈赫同志在軒轅艦上，一直在拿著那台從擱淺戰艦上拆下來的應答通信裝置做深空監聽！」
「……能聽到格赫羅斯艦群自己跟自己之間的交流。」
「每一艘戰艦之間怎麼握手、怎麼確認身份、怎麼同步節拍，這套幀里全帶著。沈赫同志和基地參謀組的同志們這些日子，把四百艘敵艦內部的通訊節奏，一段一段地記錄下來，又一段一段地進行比對。」
陳向陽調出一組按時間排列的信號強度曲線。
曲線上，幾百條細線彼此糾纏，其中絕大多數都貼著低功率的基線起伏，只有極少數幾條，在特定時刻會猛地抬起來，衝到遠超同列的高度。
「.....他盯上的，是格赫羅斯艦群，通訊廣播的方式。說來也巧，格赫羅斯進入太陽系以來，對我們先出手的，也是針對我們的通訊！」
「似乎真是冥冥中的天意！」
陳向陽的手指點在那幾條抬高的曲線上，打趣道。
「....格赫羅斯的艦群，單艦和單艦之間，是平級的局部握手。主力艦對點主力艦，護衛艦找護衛艦，各自維護各自的小圈子，誰也不用替誰做主。可整個大編隊要統一動作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他停了一拍，像是在挑一個能把話說穩的說法。主力艦、護衛艦，還有小型艦，是格赫羅斯艦群進入小行星帶時，朱雀基地的歸納說法。
主力艦指格赫羅斯那幾艘長度超三十公里的戰艦，其火力、打擊範圍、護盾強度，以及針對鵲橋通訊的壓制場，是艦隊的主力核心。
小一些的，十公里左右長度的，屬於護衛艦，是艦隊的中堅力量，再小一些的就是小型戰艦，是屬於艦群裡面的絕大多數，也包含了補給在內的功能艦隻。
「.....一個幾百艘的戰艦編隊，要做同一件事，姿態同步、引力補償、全隊的節拍統一，靠不了下面那些各自為政的小握手。它必須有一個主節點，由這個主節點向全隊實時廣播，把統一的那套節拍，一嗓子喊到底。誰是這個主節點，誰的廣播信號，在那一刻就會蓋過所有艦！」
「所以，只要監控到瞬時信號最強的那艘！」陳嘯接了一句，尾音微微挑起。
「是的！」陳向陽點了點頭，「哪一艘的廣播，在那一刻壓過整支編隊，哪一艘就是那個主節點。而那個能替整支艦隊統一發號施令的主節點，就只能是旗艦。除了旗艦或者中樞功能艦隻，沒有任何一艘艦，有那個資格，也沒有那個能力，向全隊實時廣播。」
「這個判斷的根基，在借聲試驗。」陳向陽把那段比對結果重新調出來，「這套幀格式，敵方到現在沒有改過。從小行星帶交戰後，那台監聽台一直在盯著，格赫羅斯艦群的通訊結構，到現在依然沒有出現任何變動。這說明它們還當這套格式是絕對安全的內部識別網絡，沒察覺我們已經能把它們每一句對話都聽進耳朵里。」
「所以信號強弱，不會騙我們!」
「只要它們還沒改掉這套關鍵幀，沈赫同志他們就能分清哪一嗓子是平級的寒暄，哪一嗓子是主節點在下命令。信號強弱的落差擺在那裡，做不了假！」
陳嘯轉過身，看著主屏上那條仍向內地延伸的深紅航跡，看了好一會兒。
「那為什麼，非要等到轉向段？平時，它廣播的時候，我們就鎖定不了？」
「平時鎖不住。」陳向陽把戰術板翻到最後一頁，聲音里那點篤定，第一次沉了下去，「司令員，格赫羅斯的艦群，艦體塗著一種非反射塗層，在雷達和引力子掃描里幾乎是一塊信號空洞。整個編隊裡，它的電磁特徵反而最乾淨，最不起眼。」
「可轉向不一樣，沈赫同志他們的判斷，就在這上面。」
「這種規模的編隊做大角度機動，全艦隊的引力補償，只能靠單一主節點實時廣播。四百多艘艦同時拐一個大彎，姿態同步、能量協調、節拍統一，全靠那一個主節點一嗓子喊到底。普通戰艦的能量發生器，撐不起全域分發，那點能量功率，餵飽自己一艘都勉強，根本勻不出力氣去指揮整支編隊，小行星帶上的那艘戰艦就是實列！」
「只有特別加強的能量發生器，扛得住這個消耗。」陳向陽把話落到最關鍵的一處，「它得把整支編隊的引力補償、節拍同步全部背上，那一瞬間，它的能量發生器必然被拉到滿負荷，廣播信號強度會衝到一個平時絕不可能達到的高度！」
「當然，也不排除有特別改造過的戰艦，承擔了指揮責任。」
「所以，當艦群一旦完成變軌，收進巡航段，艦體能量擾動全攏進屏蔽層，那道泄露就沒了。四百多艘戰艦里再挑指揮中樞，難度得翻十倍。」
陳嘯聽到這裡，沒有再問。他已經把這條邏輯在腦子裡完整過了一遍，每一環都對得上。
「沈赫那邊，讓他把軒轅艦和監聽台的信號比對結果，實時接進我們的艦載系統。過濾特徵信號，盯死那個瞬時信號最強的主輻射源。旗艦或者指揮中樞只要一露頭，釘住它，別讓它溜進屏蔽層里。」
「是!」陳向陽應了一聲，轉身去調度陣列參數。
就在這時候，艦橋通信席的燈，亮了一下。
通信軍官起身報告：「司令員，朱雀基地保密專線，要求直接對接艦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