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員，朱雀中心地基雷達陣列，也發來通報了！格赫羅斯前鋒編隊轉向，其意圖，是朱雀基地！」
應龍號懸在近地軌道外緣，十四萬二千公里高度，一片地球陰影與日光照射區的夾縫裡。
艦橋里，陳向陽站在主控台前，把一條剛到的通報推到主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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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陳嘯沒回頭，視線仍落在主屏上。他心裡壓著的，是更早那一樁事。
那樁事的開頭，是他當初找的林辰副主任。
用鵲橋的量子信道，把格赫羅斯的目光從內陸引開，引向石垣島。石垣島早先就有發射的過往行跡，格赫羅斯早晚要撞上那一片島鏈，不如先讓它撲過去，讓內陸的朱雀基地從它的視線里退出去。
林辰聽明白了這一層潛在意思，替他拍了板，批下了這份計劃。
後來，應龍號就在追擊格赫羅斯戰艦的那場亂局裡出的手。趁亂，用艦載武器模擬了格赫羅斯的遠程打擊單元。活兒幹得很糙，可時機最合適。
何況格赫羅斯早把地球軌道上的人類衛星清掃了乾淨，給他騰出這麼個發揮空間。就憑這，他私下想，自己要是還能在位上，真該給格赫羅斯申請一枚抗日紀念章。
聯指那邊有沒有把它和後來那兩架飛機的事拼到同一條線上，他不知道；那份計劃，還有林辰副主任會不會被聯指關聯到，他心裡也沒底。他可以肯定的是，林辰看穿了他的計劃，也在替他分擔這一層的風險。
這一層愧疚，他壓在心底，從沒有對任何人說起。
艦橋里安靜了幾息。
陳向陽又喊了一聲：「司令員？」
「……嗯？什麼事！」
「司令員，您還在想那事？」
陳嘯愣了一瞬，才回過神，慢慢從主屏上抬起目光：「……哦，我表現得有這麼明顯嗎？」
陳向陽躊躇了片刻，只把那句壓在嘴邊的話說了出來：「司令員.....這個事，我們全艦同志都同意的....就是官司打到聯指面前、中樞面前，咬死了，這也最多算技術失誤！」
陳嘯笑著搖了搖頭，「……是，我知道，這個理由很充分。只是這樁事，牽扯的不只我一個人。有人也和你們一樣幫我擔了這一層，我心裡過不去！」
陳向陽沒有再勸。
有些話，勸得再多，也得他自己先放下。
「這樁事，咱們做就做了，好了，言歸正傳！」陳嘯抬手，在陳向陽肩上壓了壓。他這才真正把目光落回主屏。
主屏上，通過艦載雷達探測的結果，實時ai繪製的圖像上，格赫羅斯前鋒編隊的態勢，已經擺開了。
一大群深灰色的稜柱體符號沿黃道面拖出長長的尾跡，原本貼著近地軌道平緩前移的那一批，前端同時亮起淡紅色的導引線，在行星引力場曲率邊緣拐過一道大角，筆直對準西北內陸腹地。那個方向，是塔里木盆地。
「聯指那邊的通報，和我們艦載雷達的觀測結果，是同一個結論。」陳向陽把兩路通報並排推到副屏，「目標群即將完成航向修正，指向朱雀基地原址！」
陳嘯沒接話。
他站在主控台前，看著主屏上那道已經收束成銳角的航跡，看了好一會兒。
他心裡那樁事，在這道轉向面前，只能先往後放。
「既然聯指和我們都觀測到格赫羅斯這個轉向動作了........那我們就得趁它把姿態調整完之前，把它們旗艦或者指揮中樞的位置，給找出來！」
艦橋里安靜了一瞬。
「已經在找了！我艦配合軒轅艦對敵艦群展開相關信號進行掃描.....初步判斷，敵艦隊其指揮中樞，隱藏在其艦隊中心偏右，其艦位當前坐標(-3.43×10⁴, -9.09×10⁴, +4.31×10⁴) km，星下點約23.9°N、121.4°W.....當前速度只有1.94 km/s ！」
陳向陽抬手，把面前終端那塊戰術屏幕翻到第二頁，調出一組剛從深空信道里解下來的數據。
那是一份標註著「聯指轉發、軒轅艦沈赫研判」的加密報文，末尾帶著一串完整的交接簽名。
陳向陽剛才說的是通過『信號變軌交匯點方式』的定位辦法，是從小行星帶那一仗結束之後，軒轅艦艦載參謀沈赫整理出來的一套思路，經過聯指參謀組研判，理論上可行，交由前線進行「驗證」！
通俗的話就是，繼續賭！
只是賭注有些大，幾乎已經押上了人類所有的前途命運。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在交戰以來，華夏太空部隊在交戰中尚未獲取到格赫羅斯的隻字片語，俘獲的格赫羅斯戰艦，也未曾在戰艦上發現任何語義化的文字或者圖形，其聲音也沒有獲取到，也許，格赫羅斯的發音頻率可能不在人類可聽範圍內。
唯一可以跟破譯搭的上邊的，就是借聲實驗過程獲取的通訊制式。除此之外，別無參照！
所以在當前，想破譯格赫羅斯的語言文字，探知它們底細，已然是天方夜談。
因而，找到格赫羅斯艦隊中與眾不同的旗艦，或者指揮中樞，就只能從特徵上找，但外形的作為特徵，顯然有些過於明顯，當然，主力艦，是優先關注的對象。
但就現在而言，那幾艘巨艦，漂浮在距地球十萬公里的軌道上，似乎是給格赫羅斯艦群壓陣的意思，不像承擔指揮功能的責任。只是誰也保不准，外星人也有一些作戰思路。
比如，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沈赫提出的這個思路，似乎成了一根救命稻草。指揮中樞有一個致命的特點，那就是通訊過於集中！
先前的朱雀基地就是屬於這種！
因此，格赫羅斯艦隊進行掉頭、保持陣型，就是能探測到其旗艦或指揮中樞的絕佳窗口。
所有人在這一刻，也從唯物主義戰士，臨時變成了唯心主義。
不想輸，也輸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