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雅對著秦美琅的屍體,緩了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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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墨耐心等了一會兒,道:「素雅姑娘,你可有什麼話,要對我家主人說嗎?」
秦素雅雙手撐地,勉強支撐著身子,不叫自己癱軟下去。
她狠了狠心,咬牙道:「有!我要見太傅大人。」
她改口了,不叫表哥了。
秦素雅被帶到陸九淵面前,不敢起身,也不再如從前那般撒嬌,甚至心存妄想。
她跪伏在地:
「大人,小女有機密要事稟報!」
「小女這些年來,日夜服侍國太夫人,在吳郡祖府中,也多少見了聽了一些事。」
「國太夫人的病,實際上是有人故意為之,去年某日,我……,我曾不小心聽見陸家老太爺與大夫密談藥方,其中曾提及一味『天仙子』。」
「因為此藥名字獨特,我記憶深刻,後來尋了機會找人問過,聽說不是什麼好藥。」
陸九淵慢慢從書案上抬起頭來,靠向椅背,看向青墨。
青墨道:「天仙子是黑市中流通的,通常被加入五石散中,增加藥效。但若少量單獨服食,並沒有痕跡,但久而久之,就會令人臟腑心智損傷,甚至致幻、狂躁妄言、性情大變。」
陸九淵的臉色漸漸黑沉下來,俯視秦素雅:
「既然當時就知有異,為何隔年不報?」
秦素雅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大人,小女孤身一人在陸家侍奉,不是不報,是不敢報,也無人可報。」
「況且,我是帶著家族的任務來的,倘若國太夫人身強體健,不再需要我伺候了,我……,我便再無用處。」
「我若被陸家退回,就是棄子,只會被爹娘隨便嫁掉,了卻殘生。我……,我不能不為自己打算。」
她說著,壯著膽子,膝行兩步,朝陸九淵叩首:
「大人,我求求您,看在我什麼都說了的份上,顧念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就讓我留在國太夫人身邊,繼續伺候她老人家吧。」
「我不會如美琅那般心存妄想,我會安分守己,只求活命!」
「母親那邊,你就不必伺候了。」陸九淵淡漠道,「明日,會有人送你去城郊的水月庵帶髮修行。」
秦素雅震驚抬頭:「大人!」
她還想哀求,但見青墨在厲色瞪自己,想到秦美琅的死狀,便不敢再違逆。
秦素雅叩首謝過,流著淚,出了金徵台。
青墨瞧她那樣,倒也可憐,勸了一句:「回去收拾一下吧,你會感激主人今天的寬容的。」
在抄家之前出家,帶髮修行,等同於了斷了俗世瓜葛,便可免去終身為奴之苦。
主人看在國太夫人的份上,網開一面,給了她一條生路。
青墨送走秦素雅,重新回去聽吩咐。
卻見主子臉色分明好看了一些。
陸九淵:「把太醫院那幾個老東西都喊來,給母親再好好看看,想辦法儘快將體內的天仙子排淨。」
他心情甚至有些愉悅,手指輕敲書案:
「難怪娘離開吳郡後,精神越來越好。」
如此一來,待到成婚之日,她就能身心健朗地端坐高堂,喝上一盞媳婦茶了。
還能抱大胖孫子!
想到這個,陸九淵沒壓住嘴角,笑了一下。
寶妝給他娘生的大胖孫子!
青墨在下面瞧著,主人今日第一次露了笑臉,也跟著高興:
「主人,要不咱們明天去趟宋府?您都一天一夜沒見宋姑娘了。」
陸九淵瞪他:「就你多事!吃多了?」
青墨閉嘴。
陸九淵又道:「總不能空手上門。」
青墨立刻搓手:「這事兒交給屬下我!」
陸九淵:「嗯。對了,你今晚去黑市轉轉,替我尋些精純的五石散。」
他眸子又陰鬱了一瞬。
親爹那邊,總是要盡孝道的。
-
第二天,宋憐正在窗下看書,就聽外面樹梢上撲稜稜翅膀忽扇的聲音。
一抬頭,赫然見一隻大如公雞的雪白鸚鵡,頭頂鳳翎乍起如小傘,正歪著腦袋瞧她。
「哪兒來的?」宋憐好奇。
那鸚鵡晃著腦袋:「好寶,來玩啊~」
說著,邁著大爪子,從樹枝這頭,橫著溜達到那頭。
聽不出是說還是在唱:「好寶,好寶,來玩啊!」
它好像還很激動,頭上的鳳翎,乍起來,落下去,搖頭晃腦,一會兒又吊在樹枝上翻個跟頭,憨態可掬。
宋連忍不住笑出了聲兒。
如意也湊到窗口瞧,還假裝不解道:
「哎呀,哪兒來的大白雞啊?」
又道:「咦?除了太傅大人,誰還喊我家姑娘『好寶』呢?」
說罷,咯咯咯地笑。
宋憐擱下書,走出房門。
那「大白雞」便立刻撲稜稜飛去了牆頭。
它居然還知道引路。
定是陸九淵尋了來哄她玩的。
宋憐歡喜地追著鸚鵡,去了前面。
前廳上,陸九淵已經端坐。
衛楚儀和宋明遠兩個陪著。
宋明遠十分侷促,想湊近乎,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討未來女婿高興。
衛楚儀滿臉堆笑,笑得腮幫子都在痛,心裡卻悄悄罵。
女兒才回來一天,這又巴巴地上門來了。
那麼大一個太傅,到底有沒有半點矜持?
跟個大傻小子急色鬼似得。
一天不見媳婦就不活了?
陸九淵則沒什麼可跟他們倆說的,他不准人去後面通傳,就等著鸚鵡把宋憐引來。
於是一時之間,三個人都不說話,冷場了。
但偏偏這個時候,宋晩英來了。
何氏是大房夫人,在這府里有生殺予奪的實權,陸九淵一進門,門房就飛快去了大房院子裡稟報。
所以,她就趕緊把女兒打扮了一番,給推來了前廳。
獻茶。
「太傅大人,請用茶。」宋晩英那一套,跟昨日秦美琅如出一轍。
青墨站在旁邊,摸了一下鼻樑。
這是都知道主人喜歡喝茶?
怎麼一個兩個,不知天高地厚,都來敬茶?
但是,這一個怎麼說也是宋姑娘的姐姐,直接打殺了,可能於婚事不吉。
他小心翼翼,察言觀色。
還未等陸九淵又所反應,衛楚儀忍不住了,大聲道:
「啊未來女婿啊,這位呢,是我們宋家長房的晚英,她啊,羨慕小憐的好姻緣羨慕得緊,一門心思惦記著也要給您敬茶,呵呵呵……」
宋晩英被人這麼紅口白牙地戳破心思,頓時漲得滿臉通紅,躬身奉茶,只等著陸九淵親手接了。
衛楚儀也不攔著,也不多言。
她就擰著勁兒咬著牙根子。
姓何的,不是說你們家閨女少了個獻茶的機會嗎?
現在給你!
她就等著瞧,女婿如何接招!
陸九淵慢慢抬起頭:「哦?」
他一眼瞧見,大白鸚鵡撲稜稜落在了外面的樹枝上。
門外,一抹裙角被風拂過,露了個邊兒。
她來了。
他欣然道:「既然是寶妝的阿姐,那便是自家人,自是不得虧了。」
他朝旁邊的青墨招手:「上次打馬球,那個新科狀元楊逸,後來如何了?」
青墨回話道:「聽說被馬踩斷了腿,因著銀錢不夠,尋了個庸醫,如今傷雖然好了,但是人已經瘸了。」
陸九淵「嘖」了一聲,「到底是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的狀元郎,可惜了。」
他看向宋晩英:「不如我今日做個媒,把你許給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