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金徵台外一陣吵鬧。
有女人嚷嚷:「我是太傅大人的表妹,為什麼不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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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九淵高坐,並沒理會,但青墨識眼色地出去查看。
進來時,帶了個女人來。
是與秦素雅做伴兒,一道來京城的秦家族女,秦美琅。
青墨:「主人,她說她……」
「表哥!」秦美琅不等青墨把話傳到,已經搶先一步,美滋滋端著茶盤,扭著腰肢,朝陸九淵走上去:
「表哥,我是來為你奉茶的。」
陸九淵沒抬眼,依然揣摩桌上的這份卷宗里的名字。
眼底隱約浮動殺意。
青墨看著氣氛不對,趕緊道:「這位秦姑娘,金徵台不可擅入。」
秦美琅不理,她對自己的美色和才智一向頗為自信。
她來到陸九淵的大書案前,將托盤放下,一邊一雙雪白柔夷姿態曼妙,熟練斟茶,一邊嬌聲軟語道:
「表哥,我們在馬球場見過的,我是素雅姐姐的族妹,按理也該隨她喚你一聲表哥。」
「素雅姐姐這會兒在伺候國太夫人,無暇分身,可我聽說你回來了,定是口渴,便特意前來,沏了家鄉的陽羨茶,給您嘗嘗。」
她扭著腰肢,雙手將茶獻上:「古詩有雲,天子未嘗陽羨茶,百草不敢先開花……」
這首詩,終於觸動了陸九淵。
他慢慢抬頭,睨了一眼她手中的茶盞,又瞪了一眼青墨。
青墨起初礙於秦美琅是主子的親戚,不敢貿然阻攔,但現在立刻領會,喝道:
「大膽!這是誣陷我家主人有不臣之意,簡直其心可誅!」
「來人,拿下!」
秦美琅嚇得啪地扔了手中茶盞,驚慌道:「表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其實,她就是那個意思。
現在秦家的人私底下都在傳,說陸太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離那位置只是呼吸之間的距離。
只要他想,隨時可以坐上去。
所以,秦家才迫不及待派人進宮,遊說太后,想儘快把秦素雅這顆安置了好多年的棋子用起來。
而秦美琅作為一早選定的陪嫁姐妹,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自認容貌不比素雅姐姐差,年紀又比她小,便自作聰明地以為,以茶詩達意,必會說到太傅的心裡去,贏得他的青睞。
待到秦家憑藉明年糧草之事,在朝堂謀得相位,秦氏女的身價自然也隨之風生水起,那個宋憐,縱然已經訂婚,也根本不足為懼。
到時候,她們姐妹倆共侍一夫,效法先端康皇后與當今太后,素雅姐姐做正妻,封皇后,她跟著蹭個貴妃。
可秦美琅沒料到,自己今日闖的是連秦素雅都不敢隨便進的金徵台。
她滿心的如意算盤,在走第一步時,就崩碎了珠子!
秦美琅被捂住嘴,拖了出去,沒鬧出半點聲響。
陸九淵仿佛剛拂去耳畔一隻蚊子,情緒沒有絲毫波瀾,提硃批筆,將卷宗上的名字,一個一個一個,全都畫了刺目的紅叉。
兩名主考,即刻午門凌遲處死,夷三族。
其餘二十人,全部收監,秋後斬首示眾。
全國上下一干關聯人等,二百餘人,全部革職、抄家、流放。
至於此屆榜上有名的五十餘人,全部褫奪功名,削戶為奴。
而昌霖身邊那八個老東西……
也該告老還鄉了。
他一言不發,不緊不慢,將一整本的幾百條人命,挨個慢條斯理地畫完。
之後,血淋淋的一整本,甩手丟了下去。
「傳話下去,三個月內,把事情辦利落。」
青墨拾起卷宗,看了一眼:「是,屬下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又問:「主人,剛才那位秦姑娘,怎麼處置?」
陸九淵又瞪他一眼:「你最近吃多了?什麼都要我教?」
青墨:……!
他立刻道:「屬下知錯,主人息怒,屬下告退!」
……
這晚,秦素雅剛伺候國太夫人睡下,就被請了出去。
來傳話的,是太傅府里的老嬤嬤。
「秦姑娘,大人有請。」
秦素雅雖然歡喜得心頭一跳,但還是犯了個嘀咕:「表哥這麼晚了找我過去做什麼?」
她自打來了京城,陸九淵就沒搭理過她,這會兒大晚上的,怎麼又轉了性了?
那嬤嬤沒說什麼,臉上也沒什麼喜色,秦素雅就更不踏實了。
她道:「要不,我找美琅妹妹隨我同去。」
嬤嬤陰惻惻回頭:「姑娘就隨老奴來吧,美琅姑娘已經在等著您了。」
秦素雅只好跟著老嬤嬤去了府中一處偏僻的雜物房。
門一開,就見秦美琅被堵住嘴,押跪在地。
她見了秦素雅,如見了救星,拼命嗚嗚嗚地叫。
而秦素雅見狀,嚇了一大跳,呵斥一眾下人:
「你們好大膽子!你們知道她是誰麼?你們又知道我是誰?一群賤奴,居然敢在太傅府中,對主子濫用私刑!反了天了!」
話音方落,身後忽然伸過來一隻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之後,那手臂一壓,秦素雅便如一隻小雀崽子一樣,被老老實實壓坐在地上。
青墨隨她單膝蹲下,在她耳畔道:
「素雅姑娘,你這表妹,擅闖金徵台,犯了主人的忌諱。」
「金徵台,又名黃門,你可知是什麼地方?那是左右侍郎,滿朝文武,向主人稟報軍國大事之處。」
「主人加九錫,假黃鉞,代天子掌生殺。任何人膽敢擅闖金徵台,哪怕是當朝一品大員,也可以照斬不誤。」
青墨慢慢放開手,見秦素雅果然不亂叫了。
他繼續道:「主人現在只對美琅姑娘施以私刑,是給江南秦氏面子,希望素雅姑娘親臨觀刑,順便做個見證。」
秦素雅嚇得都忘了怎麼哭了,拉青墨的衣袖,腔都變了:
「可是錯的是她,為什麼要讓我看著?她擅闖金徵台,跟我半點關係都沒有!」
秦美琅聽見她一句話把自身撇的乾淨,立時瞪大眼睛,嗚嗚嗚嗚地叫喚,但很快被壓住了。
青墨扯回自己的衣袖:「秦姑娘也是讀過書的人,殺雞儆猴這四個字,該是懂的。」
「您伺候國太夫人,盡心盡力,主人念你的好,你就該安守本分,或許將來,萬一不小心落了什麼錯處,受了什麼牽連,還能有一線生機。」
他說著,大手鉗住秦素雅後腦,強迫她轉頭去看秦美琅。
兩個大力嬤嬤便將白綾繞在了秦美琅脖子上,左右狠狠一拉。
秦素雅仿佛聽見了她頸骨斷掉的聲音。
秦美琅被堵著嘴,連一聲求饒的機會都沒有,兩腳亂蹬了一陣,便瞪著雙眼,用一種恐怖的表情,氣絕。
秦素雅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全身禁不住地瑟瑟發抖,卻喉間如被堵了千斤巨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不住的乾嘔。
這就是她那心心念念的表哥幹的事。
這就是她那風華絕世的表哥的手段。
如此殘暴,如此涼薄,
旁人在他眼裡,與螻蟻糞土根本沒有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