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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他的愛重,大大方方,坦坦蕩蕩

  「我真的可以上觀潮山?」宋憐不可置信。

  陸九淵溫和與她點頭:「剛才回來,看了一眼陸憤跟姑母草擬的禮單,六禮全部照著先皇聘我阿姐為後時的規格,略降半格,其中不少物件兒千人千工,那花轎怕是要萬人萬工。若要置辦齊全,少說也要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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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嫁做人婦,就不再方便單獨拋頭露面,所以趁著成婚之前,先圓了這個念想。」

  他眯著眼睛微笑:「等你去了就知道,那山上不過一群窮酸,沒什麼好的。」

  宋憐撇嘴:「觀潮山才不是呢。」

  接著笑著攬上他脖子:「我真的可以去嗎?真的可以嗎?他們會不會嫌棄我?」

  陸九淵倒是認真想了想,「聽說倒是沒有什麼男女區別對待的規矩,你去了,自會看到你想看到的,學到你想學的。」

  「但是,裴宴辰那個臭教書的脾氣不怎麼樣,人又矯情得很,整日假清高,眼睛長在腦門子上。」

  「不但喜歡打人,罵人,還向來看不起任何人。」

  宋憐想了想,腦子裡浮現出一副教書先生的尊容。

  鬍子一大把,腦門上長了兩隻眼睛,手裡拿著把戒尺。

  她一陣擔心。

  陸九淵瞧著她那小樣兒,又溫厚道:

  「不過不用怕,他是我師弟,見了你,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嫂子,必是不敢罵你的。」

  宋憐臉頰微微一紅,與他軟聲道:「九郎待我真好……」

  接著,又道:「可是……,我若去觀潮山,便要許久見不到你了。」

  陸九淵手指勾她鼻樑:

  「無妨,從君山城去觀潮山,千里馬不過大半日的路程。我若得閒,去看你便是。」

  「這件事,既然是你的心愿,我又不過修書一封的舉手之勞,自然是要成全了你的。」

  「不然你成婚後,忽然又想起來了,整日鬧著要上山去讀書,不與我好好過日子了,可怎麼辦?」

  宋憐又擔心:「可是,我爹娘萬一不同意怎麼辦?他們總說,女兒家不可以隨便拋頭露面。」

  陸九淵笑:「你都許給我了,以後你的事,我說了算,還管他們做什麼?」

  宋憐這回徹底開心了,一頭扎進他懷裡,用腦瓜兒頂他胸膛,蹭了又蹭。

  「九郎,你待我真好,你人可真是太好了!」

  陸九淵想說,你若是真的覺得我好,不如好好給我親一頓,用腦袋頂我做什麼?

  他剛想付諸行動,宋憐忽然又坐直身子,掏出懷裡的《公孫龍子》:

  「九郎,這裡面有一句話,我剛才一直不能理解,你與我參詳一番。¥#!¥!¥%T@$@%Y……」

  陸九淵:……

  兩人在瀚海樓中熬了一宿。

  宋憐最後是枕在陸九淵膝上睡著的。

  陸九淵不敢動,怕驚了她,脫了外袍給她蓋上,自己則靠著書架迷糊了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陸憤送早餐進來,頭回看見公子爺居然生了黑眼圈兒。

  他忍不住偷笑。

  公子爺打小練功不怕,理政不怕,連熬三天三夜都依然精力旺盛,唯獨最恨咬文嚼字。

  能陪未來夫人整整看了一宿書,這得是付出了多少啊!

  真心無疑了。

  陸九淵低頭,見膝上宋憐還沒醒,與陸憤瞪眼,轟他出去。

  陸憤擱下食盒,捂著嘴,貓著腰,溜了出去。

  宋憐被兩人小動作打擾到了,翻了個身,剛好臉貼在陸九淵膝下,繼續睡。

  呼吸間,細微的熱氣,一絲一縷,透過他的衣衫,傳了進去。

  陸九淵眉心微緊,手擱在袍子上,指尖微動。

  不行,得叫人抓緊,婚期必須往前趕!

  ……

  這日,他用自己的四駕馬車,親自將宋憐送回了宋府。

  太傅大人的車駕,比尋常兩駕馬車都寬,四匹一根雜毛的漆黑大宛馬拉車,再由全副武裝的龍驤騎左右開道護送。

  到了宋府門口,太傅大人親自下車,把人扶下來,再送入府門。

  衛楚儀兩口子美得臉上如塗了一層金漆,簡直美上了天。

  大夫人何氏也出來瞧熱鬧,等陸九淵的人馬都走了,才上下打量宋憐,道:

  「喲,小憐,大伯母瞧著,你昨晚沒睡好啊,怎麼樣?太傅大人很難伺候吧?」

  她意有所指。

  但宋憐還是個姑娘,一時之間聽著不是什麼好話,卻也沒想那麼髒。

  她只道:「大人待我很好。昨夜沒睡,是因著我倆在藏書樓中一道看書。」

  何氏撇嘴:「喲~,看書。」

  說著,瞟了一眼旁邊嗑瓜子的三房趙氏,牙縫裡嘀咕:「誰信。」

  趙氏也不信。

  孤男寡女,一起出去了這麼久,大晚上的,不睡覺,看書?

  看什麼書?

  春宮圖吧。

  衛楚儀當即就炸毛了,擋在自己女兒面前:

  「說什麼呢你!別拿你們那些下作心思琢磨我家小憐!我們小憐被太傅大人帶回老家去見未來公婆,名正言順,光明正大,必然是事事守規矩的。」

  「若再敢胡說八道,當心我去太傅大人面前,好好告你的狀!」

  何氏自然知道自己是惹不起。

  「哼!不過是走了狗屎運了,就以為自己上天了。先能順利嫁過去再說吧!」

  她一直覺著,那日太傅來查案,如果他們家晚英能進去獻茶,現在必定沒宋憐什麼事兒了。

  衛楚儀都給氣樂了,「就你那德性,是還妄想著晚英飛上枝頭?」

  她拉著宋憐:「小憐,下次太傅大人來咱們府里,你就給你晚英姐一個機會,看她到底能不能攀得上!」

  「她若攀得上,只能說那人眼珠子瞎的,咱們就撤!讓賢!」

  衛楚儀性子烈,脾氣大,嘴上不饒人,吵起架來,沒輕沒重的,什麼都說。

  宋憐聽著耳朵都疼。

  「娘啊!」她甩開衛楚儀的手,「太傅大人豈是你我可以隨便推來讓去的。這種話不要再隨便說了,給人聽了,徒惹他生氣。」

  衛楚儀也知女兒說的有道理,但還是狠狠瞪了何氏一眼,轉身陪女兒回後院。

  何氏瞧著她們倆就這麼走了,還喊:

  「喂!衛楚儀!剛才說過的話可要算數,你可不能出爾反爾!」

  宋憐不回頭,揉著腦仁兒。

  她與衛楚儀道:「娘,女兒還有事與你說。」

  「陸大人答應我,婚前會修書一封,舉薦我去觀潮山讀書。」

  衛楚儀第一反應:「啊?那都是男人的地方,你一個有婚約在身的女兒家,去幹什麼?」

  但旋即,她又語調軟了下來。

  「小憐……,娘知道你從小就嚮往觀潮山。」她理了理女兒鬢邊的髮絲,「你求他了?怎麼求的?你不會……?」

  宋憐知道她娘又想到不堪的事情上去了。

  她心頭憤懣,但仍然耐著性子,低頭道:「什麼都沒求。是他聽聞我視觀潮山為心中聖地,主動提出送我去,以一了心愿。」

  「他是想,讓我趁著還沒有為人婦,身上的枷鎖和擔子還沒那麼重,儘量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她越說,聲音越低。

  有些好,入了心是一回事。

  從嘴裡再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九郎,他對她的愛重,大大方方,坦坦蕩蕩。

  衛楚儀眼圈,一瞬間有些濕潤,有些動容,仿佛看到了十幾歲時的自己。

  「是娘心思髒了。」

  「好,能飛得出這四角高牆,是好事。」

  「你去!」

  ……

  與此同時,陸九淵回了金徵台,書案上端端正正擺著一本卷宗。

  青墨收手肅立,神情微凜。

  陸九淵坐下,打開卷宗,一頁一頁慢慢翻過。

  本屆科考,從主考、閱卷到覆核,上下官員,二十餘人,全系先皇顧命一派。

  而上榜五十一人,全部系那些老東西的同鄉,包括狀元楊逸。

  再深究,其他牽扯其中的地方官吏,二百餘人,亦皆有各種各樣的關聯。

  陸九淵慢慢坐下,「科考,意在給有真才實學的寒門子弟開一條通天的路。」

  「但是,有人卻意圖結黨營私,將這條路給占了。」

  他手指輕敲卷宗。

  「皇上長大了,想借那些老東西的手,悄悄培植自己的勢力了……」

  「哼。」他鼻息里,不屑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