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宋憐扶著秦寒淺,穿過花海回來。
秦寒淺憔悴枯瘦的面容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頭上,還有宋憐親手編的花環。
但回到馬車前,一看到陸九淵,笑容又唰地沒了。
可是她肯笑,陸九淵已經很滿足了。
他收著雙手,身子一傾,目光從他娘身後穿過,沖宋憐一笑。
宋憐便從秦寒淺身後伸手,偷偷遞了他一小束漂亮的荷花郎。
陸九淵飛快將那一小束收入袖中。
等他娘進了馬車,這才將花送到鼻子底,輕輕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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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宋憐鑽進去之前,回頭瞧了他一眼。
兩人四目相望一瞬,郎情妾意,滿滿的幾乎要流淌出來了。
……
因為秦寒淺身體不好,馬車慢行,天黑前還要穿過一片密林,在前面的鎮子投棧休息。
然而,行到林中一半時,刺殺就來了。
先是漫天箭雨,逼停了車隊。
緊接著,黑衣蒙面殺手接踵而至。
陸九淵出去迎戰。
外面,廝殺聲一片,到處都是刀光劍影。
車子已經被紮成了篩子。
宋憐護著秦寒淺下車,躲在車輪後。
很快,有人突破龍驤騎的保護圈,沖了過來,朝著秦寒淺砍去。
宋憐不假思索,橫身便要替國太夫人擋刀。
一旁的如意見了,嚇得驚叫。
按前世的情形,國太夫人此刻該是躺在馬車裡,身邊沒人,才有太傅捨命救母。
可現在,擋刀的變成了姑娘!
姑娘的身子受不住的啊!
這一刀若是傷在心窩子上,她真的會死的!
如意嚇得驚聲尖叫,想撲上去救姑娘已經來不及了。
卻不料,在宋憐用身體擋住秦寒淺的同時,陸九淵已經閃身而至,擋在了她身前,用震鑠攔下了這一刀。
但這樣,他胸前的要害便暴露出來。
遠方密林中,一支箭矢迅猛襲來,帶著不可比擬的凌厲力道,直取他心窩子!
陸九淵來不及躲避,一聲悶哼,那箭便刺入了胸口。
如意見了,腦子都嗡地一聲,所有聲音都變得無比遙遠。
難道註定要發生的,全部都要重演一遍嗎?
她眼見著太傅大人身子癱倒下去,看見姑娘和國太夫人撲到他身上,焦急地喚他。
林中,一聲尖銳哨聲。
所有刺客見既已得手,紛紛迅速撤退。
如意僵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太傅大人捂著胸口的手,頹然垂落到了地上。
接著,是國太夫人悽厲叫喊:「快——!去鎮子!找大夫——!救我兒子——!救我的兒子啊——!」
陸九淵很快被護送到附近的鎮子上,安置在客棧里,龍驤騎飛快捉來了大夫。
秦寒淺哭得死去活來,死死抓著陸九淵的手不放:
「混蛋陸九郎啊!你不能走啊!你若也走了,讓娘還怎麼活啊!」
宋憐也不知事情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她強撐著精神,保持克制,將秦寒淺拉去外間,「夫人,我們去外面候著,讓大夫先替他療傷。」
秦寒淺本就虛弱,此刻哭得挖心挖肺一般,去了外面便站不起身了,跪坐在地上,朝著外面的夜空,哭著不停磕頭:
「老天爺,我求求你,殺人子嗣的殘忍之事,都是我做的,要報應,您就報應在我一個人身上,千萬不要遷怒我的九郎……」
「九郎他身不由己,他身上擔子有千斤重,如今好不容易才過了幾天快活日子,他馬上就要成婚了,求你放過他!」
「他真的不能有事,他若是出了事,這天下的柱石就塌了,老天爺,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宋憐也忍不住一直掉淚,跪下來,陪著秦寒淺朝外面的夜空,默默祈禱。
如意看不得自家姑娘傷心難過,過來小聲安慰:
「姑娘,您別害怕,太傅大人不會有事的,他本事大著呢,你們將來的好日子可長著呢。」
說著,也忍不住哭了。
前世,她死的早,既沒能看見姑娘與太傅大人成婚,也沒能看到他們的孩子降生。
她甚至對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
三個人在外面待了一會兒,裡間的房門打開,大夫出來了。
秦寒淺趕緊迎了上去:「大夫,我兒子他怎麼樣?」
大夫愁容滿面,搖頭:「唉,一箭穿心,九死一生啊。」
秦氏身子一晃,差點昏過去,「那怎麼辦?你到底能不能救他?」
大夫:「先熬過今晚,若是今晚沒事,那便沒事了。」
秦氏僵立在當場。
大夫臨走又道:「老夫人若是還有什麼沒來得及說的話,趁他還清醒,抓緊時間說了吧。再不說,白髮人送黑髮人,恐怕就沒機會了。」
秦氏拼命搖頭:「怎麼會這樣!我的兒子他是為了救我啊!」
「他何苦救我這一把老骨頭?他這是何苦……!」
她推開左右攙扶的宋憐和如意,沖了進去,撲到陸九淵床邊。
陸九淵聽見聲音,頹然睜開眼,虛弱喚了聲:
「娘……,孩兒沒用,您不要生氣……」
秦寒淺哪兒還有功夫生氣,坐在他床邊,抱住他的手,泣不成聲,淚如雨下:
「九郎,娘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罵你了。」
「娘知道你一片孝心,娘也知道你身不由己。」
「娘什麼都知道,娘只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娘求求你,你好好的,趕緊好起來,娘什麼都答應你。」
陸九淵頹然笑著,點了點頭:「娘,孩兒一定會好起來的……」
「孩兒還等著請娘喝媳婦茶,抱大胖孫子……」
秦氏不住點頭:「好的!好的!娘等著喝媳婦茶,娘還要抱孫子!」
母子倆又說了一會兒,秦氏一直不住地哭,宋憐擔心她哭傷了身子,便將人哄起來,由如意陪著去歇息。
她自己則留下來照顧陸九淵。
然而,房門一關,還沒轉身,就聽陸九淵忽然在床上哼道:「哎呀,好疼~~~」
宋憐趕緊上前:「哪兒疼?要不要我去叫大夫來?」
她一臉驚慌,剛才在秦氏面前強裝的鎮定一掃而空,儼然已經是六神無主。
可忽然見陸九淵抱住她,樂不可支地笑出了聲兒。
宋憐:???!!!
「哦——!你裝的?」
她又氣又喜,虧她這一路心都要碎了,以為自己要守望門寡了。
「你裝的!!!你害我急死了!我以為你要死了!!!」
她用力捶了他胸口一下。
「哎呀!」陸九淵吃痛,趕緊抓住她的手,「好寶別打我,我錯了。」
「傷是真的,雖然只是傷了皮肉,可也禁不起你這樣捶。」
宋憐劫後餘生一般吐了口氣,「可是,我見那箭飛來的力氣極大,你是怎麼做到的?」
陸九淵從被子裡掏出一件銀絲軟甲,與宋憐晃了晃。
幸虧有如意提醒,他提前貼身穿了這件刀槍不入的寶貝,才硬抗了下來。
這時,外面龍舞敲門,「大人,按您的吩咐,行刺的人,果然有線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