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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王知帶隊後撤

  國師甩了一下臂彎里的拂塵,見小皇帝還直愣愣地站在泥水裡,趕緊湊上前去壓低嗓門。

  「陛下,前頭石川君的人馬都已經走遠了,快跟上吧,咱們要是掉隊了,搶銀子可就分不著大頭了。」

  小皇帝回過神,連忙招呼身後那群提著破銅爛鐵的舊部,拼命往前趕。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石川六介的東瀛浪人已經四散開來,借著夜色在草叢裡飛快穿梭。

  黑暗的灌木叢里突然竄出幾道濕漉漉的黑影。

  這幾人正是石川六介之前悄悄派上岸踩盤子的暗探。

  探子一路連滾帶爬衝到石川六介跟前,激動得連舌頭都在打結。「大當家!發了!咱們這回徹底發財了!」

  探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巴,手舞足蹈地比划起來。「咱們幾個摸到南門官道附近,看真切了,那些馬車上的銀兩全是真貨!」

  「千真萬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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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午,江寧軍那幫廢物不知發了什麼瘋,把箱子全敞開了!」

  探子咽了一大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圓。「大當家,那箱子裡可不是石頭,全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五十兩重的大銀錠!」

  「我雖然不會算數,但絕對有一千萬兩!」

  「就那麼大明大白地露在天光底下,白花花的銀山,差點沒把咱們幾個兄弟的眼睛給當場閃瞎了!」

  這話一出,周圍十幾個浪人頭目個個喉結狂滾,眼睛裡瞬間冒出貪婪的綠光。

  呼吸聲全變得粗重起來。

  石川六介聽完,卻只摳了摳鼻孔,屈指把一團髒東西彈進草堆里,表情沒有半點波瀾。

  他嘴裡吐出一口糙氣。「急什麼?這點銀子,不重要。」

  探子當場傻眼,臉上的狂喜卡住了。

  周圍幾個浪人頭目也懵了。

  「不……不重要?」探子結巴了。「大當家,那可是一千萬兩現銀啊!咱們在海上劫道幹了一輩子,連個零頭都沒見過啊!」

  石川六介一腳踹過去。「沒出息的東西!」

  他雙手叉腰,大蛤蟆似地挺著肚子,滿臉狂妄。「一千萬兩算個屁,老子這次帶你們帶了這麼多人上岸,還拉來了扶桑國的大炮,就為了這區區一千萬兩?」

  石川六介伸出粗短的手指,指著前方龐大的江寧府城輪廓。「我們要拿下的,是整個江南!」

  「江寧城裡的糧倉、布莊、鹽商的私庫,還有數不清的女人和良田!」

  「整個江南的富庶,大漢的半壁江山,全都是咱們的!」

  「只要江寧府一破,咱們何止一千萬兩?」

  周圍的小弟們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後腦子猛地轉過彎來,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狂熱低呼。

  一群浪人紛紛豎起大拇指,馬屁拍得震天響。

  「大當家格局太大了!」

  「吞下江南,大當家就是江南的土皇帝!」

  石川六介很享受這種吹捧,嘴角的橫肉擠在一塊兒。

  他大手一揮,拔出腰間的短刀。「帶路!全體壓上,目標江寧城南門!」

  探子連連點頭,像打了雞血一樣沖在最前面引路,把上萬人的隊伍直直往江寧城外的密林里引。

  沒過多久,三方人馬全部扎進了江寧城外的樹林裡。

  這片樹林距離南門官道不過二里地。

  此時,樹林裡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最前面是石川六介的四千精銳浪人。

  中間是王知手底下的海寇主力。

  最後方壓陣的,則是大梁小皇帝那四千穿著雜色破甲的舊部。

  上萬號人塞進林子裡,帶來了濃烈的海腥味和汗臭味。

  原本林子裡蛐蛐叫得正歡,此時全被這股肅殺的氣息壓了下去,所有蟲鳴戛然而止。

  整個江寧府城外,安靜得出奇。

  只有無數雙腳踩斷枯枝的細碎咔嚓聲。

  大梁小皇帝走在隊伍的最末尾。

  他身上的舊鐵甲實在太沉,護心鏡上還有一大塊鐵鏽,壓得他肩膀直往下塌。

  前方的黑暗裡,全是不認識的海寇背影,手裡握著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小皇帝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手心裡的汗水止不住地往外冒,劍柄變得又濕又滑,根本握不住。

  他走兩步,手掌就在粗布褲腿上使勁蹭兩下,然後再重新握緊。

  胸膛劇烈起伏,不斷的做著深呼吸。

  這可是要跟大漢朝廷的正規軍幹仗,十九歲的少年腿肚子都在顫,全憑旁邊老道士壓著主心骨。

  ……

  泥螺灘的海面上。

  王知的雙桅大船停靠在淺灘邊緣。

  王知身上裹著舊夾襖,坐在船頭的太師椅上,手裡的木拐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甲板。

  看著岸上的大軍已經全部鑽進了樹林,王知側過頭,衝著旁邊的五首領抬了抬下巴。

  「傳令下去,把咱們所有的快船全拔錨。」

  五首領愣了愣,撓著腦袋。「大哥,咱們不在這兒等著老二老三他們搶銀子回來?」

  「不等,淺灘水太淺,船容易陷在泥里退不動!」

  王知乾癟的臉上扯出一抹冷笑,透著老狐狸般的算計。「往後退一里地,把船全部停到深水區去。」

  五首領更疑惑了。「大哥,退那麼遠,弟兄們一會兒扛著銀子回來,上船多費勁啊?」

  王知用看白痴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你懂個什麼兵法?」

  「那個靖安王既然敢把一千萬兩銀子擺在明面上釣魚,就絕不可能一點後手都沒有。」

  王知手裡的拐杖重重頓在甲板上。「大漢的兵馬,都是從北邊來的旱鴨子,騎馬砍人他們行,下了水那就是一堆沉底的爛泥。」

  「那個毛頭王爺要是反應過來,派人從兩邊包抄咱們的後路,想放火燒咱們的船斷咱們的退路,咱們停在深水區,他們腳夠不著地,一身本事全得餵王八!」

  王知越說越覺得自己的判斷精妙無比,渾濁的老眼裡全得意。「腳能著地,和腳不能著地,大漢兵的戰鬥力完全是兩個級別。」

  「老子這叫揚長避短,盡所能削弱他們的戰鬥力。」

  「在水裡,那是咱們兄弟的天下!」

  「他們在岸上乾瞪眼,懂了嗎!」

  五首領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滿臉佩服。「大哥英明啊!這就叫斷了官軍抄後路的念想!」

  五首領立刻跑去船頭,揮動手裡提著的紅號旗。「大當家有令!全軍起錨,退入一里外深水區防備!」

  指令一下,灘涂上的幾十艘尖頭快船紛紛划動長槳。

  水手們推著船梆,硬生生把船從泥沙里拔出來,隨後扯起風帆,緩緩退入了海面深處。

  幾十艘船在深水區重新拋錨落鎖,一字排開,穩如泰山。

  這邊船隊一退,留在淺灘上看守船隻的黑龍島井上武士立馬察覺到了動靜。

  井上撓了撓光禿禿的腦門,看了看王知那些安穩停在深水區的快船,又看了看自己這幾艘半陷入泥沙里的沉重大海船。

  井上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喲西,那個姓王的老頭子倒是精明,漢人不夠精通水。」

  井上立刻拔出短刀,衝著沙灘上的幾百個浪人下令。「全體都有,起錨,把咱們的戰船也退進深水區!防備漢人偷襲咱們的後路!」

  水手們吭哧吭哧開始幹活。

  黑龍島那艘裝載著大炮的巨艦,連同周圍的幾艘大型戰船,也跟著慢悠悠退離了海岸。

  海風呼嘯而過。

  原本停得滿滿當當的泥螺灘淺水區,瞬間空出了一大片。

  唯獨剩下最西側的位置。

  大梁國師帶來的那幾十艘破破爛爛的小木船,連個看守的兵卒都沒留。

  這群人全跟著小皇帝上岸搶錢去了,連拋錨的鐵爪都沒有,只用石頭綁著麻繩扔在泥里。

  這些破船隨著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像極了一群被遺棄在潛水灘上的活靶子。